福爾摩沙紅綠繽紛

    

曾心儀

商品條碼

9789573908876

ISBN

978-957-39-0887-6

 

 新台幣350

出版日期:年/月

2010/2/22初版

25

336

作者簡介:

  曾心儀,1948年出生於台南市的眷村。因為家庭的緣故,很早就進入社會歷練,半工半讀完成學業,到1982年才畢業於中國文化大學大眾傳播系。

  曾心儀曾經擔任過百貨公司店員、美容師、秘書、記者等職務,1978年起更投入台灣民主運動,曾參與余登發父子被捕的抗議活動及其他主要社會街頭運動。她的眷村生活與社會經驗,提供了她豐富的小說素材,且培養出對現實的敏銳觀察力。

  自中學開始寫小說、散文。作品曾發表於林海音主辦的《純文學》,以及《中外文學》、《文學界》等刊物。曾任教永和、新莊、三重、基隆社區大學「文學欣賞與寫作技巧」。社團法人「台灣文化資產搶救協會」創會理事長,現任秘書長。

  曾獲吳濁流文學獎、聯合報小說獎、省新聞處優良出版品獎,美國紐澤西「關懷台灣基金會」社會服務獎。

  曾心儀已出版的小說集有《走進福爾摩沙時光步道》、《我愛博士》、《彩鳳的心願》、《那群青春的女孩》、《貓女》,另有隨筆、日記合集《等》、編著《心內那朵花──台灣民主運動的文學紀事》及編選《阿樺》一書。部分作品經翻譯為日文、德文發行國際。

內容簡介:

她讓我看她的日記,我驚訝她的坦誠相見,為我能與她的創作同步而雀躍。一個藝術家,把自己獻給摯愛、把自己獻給台灣──用這樣的創作方式傾洩她的愛和熱情──烈焰灼身,她已品嘗過,她願再有一次機會與你共享;只因她深信真愛不會灼身,深信藝術能昇華為超完美的幸福。

                      ──曾心儀

 

  台灣的民主,得來不易,曾心儀女士用她的一生來見證了這句話。多少人用生命犧牲換取,多少家庭因此而破碎流離,多少顆原本純粹的心靈,竟就永遠地留下了疤痕與恨憾。如此,才成就出如今的民主台灣。

  然而,如今的民主台灣,走到了什麼地步?

  在《福爾摩沙紅綠繽紛》中,曾心儀女士運用她從事社運多年的豐富經驗與敏銳觀察,為讀者捎來一只放大鏡,用飽含的關注以及情感,仔細地窺視著如今台灣的局面,並以著用最真實的態度面對自我的口吻,一字一句忠實地記錄著,現今台灣民主的外殼下它真正的內裡。然而探尋的同時,卻也無法不回首血痕斑斑的過去,想緬懷先烈的犧牲,就得忍下理想早已變樣的事實。

  台灣的民主,到底要怎麼走,才能踏下最正確的腳步,通往台灣最好的未來?

  但無論答案是什麼,她還是對後代留下了期許,留下了祝福,希望台灣依然可以進化成一塊名符其實的幸福、美麗的福爾摩沙,讓後代扎下實在而深沉,無法為外力所動搖的根基。

目錄:

出版緣起 生命聚落絲絲蔓延  黃明川

  一個台灣母親的日記

1 公園風景

2 聽到阿薇死了

3 除夕&新年初一

4 農曆年初二

5 農曆年初五

6 農曆年初六

7 農曆年初八 情人

8 電影街

9 井底遨遊

10科大療法

11虛構地獄

12電影險路勿近

13今年的二二八

14春暖 美國不承認台灣是個國家

15四個笨蛋比兩顆子彈還厲害

16主秘說粗話一傻抵四個笨蛋

17巴黎 西藏

18自由廣場 台灣民主紀念館 廖述炘自焚殉道

19融冰 洪水

20這是偉大的時刻 悼念廖述炘烈士

21紅色警戒

22灰燼中看到一點光亮

23愛因斯坦 母雞

24台籍老兵許昭榮烈士追思會

25黃虎印歌仔戲 通往過去歷史的窗口

26李媽兜李馬扁

27主秘說粗話選後遭整肅 師道受傷見樹不見林

28秀朗橋下

29景美軍法看守所 台灣人權景美園區

30捨身

31祝福

32桂花香

33空谷足音

34在黑夜看到白山茶花

35灰色地帶

36在白天看到一朵紅色山茶花苞

37紅色茶花盛開

38紅色茶花啊,妳為什麼背對著我?

39我可會比馬偕更愛台灣?

40為什麼是台灣的十字架?

41民主造反戰場上的老兵

42春寒

43自由奔逐

44春雨

45蘭花 懶花

46蝴蝶

47你的笑容

48白色小小茉莉

49甜吻吻的鳳梨

50誠難想像

51圓夢

52藝術家革命

53美麗的毀滅

54曾經美麗的田園

55啊!蓬萊島,美麗島,福爾摩沙!

56我的三面玻璃牆──紀念我與孫兒的初見

後記  曾心儀

作品試閱:

 

一個台灣母親的日記

 

我每天與她擦身而過。三十年如一日。

聽見她和別人談話。

「三十年?好像還是昨天的事!」

她有時到台北市二二八和平公園看花看樹,在公園的咖啡館看眼前的風景,有時到中山北路上「台北光點」(原來是美軍駐台大使官邸,經整修後改為藝文場所。)的電影院看電影、在附設的咖啡廳吃餐點;也是因為喜歡這堛漯廑擳毀漲蚇鴾W它給自己一些享受。

她是一位兩個兒女的媽媽、也是三個孫兒的阿嬤(台灣人稱「祖母」為阿嬤)。她有歡笑的時候,也有悲泣的時候。我以為我很了解她,和她一樣的好記憶,記下了許多大時代的小故事──別人的、以及自己的故事。從她攝影機的鏡頭、錄攝影機的鏡頭,保存了隨著歲月增長益為豐富的畫面,時間越久,那些影像越吸引人去細細看它。但有什麼會比她的日記更逼近真實、更細膩、更微妙、更千絲萬縷引人走入幻化實境?

她讓我看她的日記,我驚訝她的坦誠相見,為我能與她的創作同步而雀躍。一個藝術家,把自己獻給摯愛、把自己獻給台灣──用這樣的創作方式傾洩她的愛和熱情──烈焰灼身,她已品嘗過,她願再有一次機會與你共享;只因她深信真愛不會灼身,深信藝術能昇華為超完美的幸福。

 

1公園風景

 

眼前這一片風景,真是讓我快樂!

主要是樹林──年代很久的樹,多種不同科目,在這剛透著冷意冬天正午,舒展曼妙枝幹,彷彿伸出無數隻手,托著依然綠意盎然的葉叢。縱然灰雲蔽空,來自宇宙的光依是明亮,那曼妙枝幹無數隻手愉悅地迎接光亮,連被冷風吹過的樹梢枝葉,也雀躍地微微燦笑,整片樹林展臂捧起上天灑下豐裕的亮光。

樹林地上,落葉不多。空氣中劃過一陣陣風,沒有吹落多少枯葉。樹林間,地上有幾處花圃,艷麗、深深淺淺的紅花,那一點點艷紅,讓整片風景拉開張力,相互誇炫顏色的美麗。綠葉紅花,各有它們種種變化,越細細看,越發瞧見裡面千變萬化,看不勝看。

然而,有一小塊甘蔗園,更是搶眼。它有自己的翠綠柔魅,一節節細長圓滾的身體裡多汁甜蜜的生命,連綿成剪不斷的鎖鏈,從根底纏繞緊緊綑綁,穿透土地與子民,跨越這恆長歲月時空。它看過多少人來人往,今日與我相看。

這幾年,我特別覺得尷尬。台灣加入WTO,原來盛產的東西,很多迅速消失。甘蔗本身產品──糖,似乎被土地取代,你會以為「甘蔗」是「土地」(泥巴),而不是「糖」(可以吃,很甜,很吸引人)。當然,若說「泥巴」可以吃,也不為過,網路新聞上確實有人吃泥巴補身體。「甘蔗」甚至會跳過「土地」,直接以「金山」、「新台幣財富」植入子民腦袋,讓一些特權階級慾火焚燒,甘願跳進火獄。

和「糖」相似的難兄難弟──「鹽」,也有讓人哭笑不得的遭遇。

「這綠島像一隻船,在月夜裡漂呀漂」,不管是大綠島、小綠島,四周環海的國土,原是盛產「鹽」,變成只有在南部臨海的村莊留下一座小「鹽山」作為觀光景點,「鹽工廠」改而生產冰棒、化妝品、牙膏;而子民要吃的「鹽」,則從外國進口(你會以為,海洋國家沒有海洋了?!)

你肚子裡正在消化的青菜、水果,很大的比例是從外國進口。對付加入WTO產生的這些問題,憂愁的作田人被鼓勵,轉往加值產業、精緻產業。

眼前,這片美麗的風景,午後在園中走動的人增多了些。附近上班族,穿行過林間,享受午間休息時刻。近年來,外勞增加後,這兒常見外勞推著神情消沉的老人坐輪椅來曬太陽、透氣。(如果請不起外勞──雖然工資廉價,還是有很多家庭請不起──就像傳統景象:老夫婦相扶持散步健身、一家三代在樹林裡享受天倫之樂、老人會的成員相伴坐在樹蔭下長椅聊天……)

也是風景裡面的小小咖啡館,音響流瀉著老社運人士熟悉的越戰時期西洋流行音樂(有多少老社運人士已經在音樂重複播放中凋謝,化作春泥?或舉步蹣跚?)。是在嘲諷嗎?現在不比越戰時期平和,或更慘烈;拜科技之賜,敵對凶險化作無形,子民的焦慮從臉容上也看不到。

鳥群從樹林中愉悅地飛出,我的心像牠們一樣快樂。牠們知道,我不再被煎熬捆綁。牠們知道,那曾經乾枯的沙漠,已變成美麗秘密花園。那些曾經綑綁的魔法師很驚訝,嫉妒又羨慕吧?

 

2聽到阿薇死了

 

(「阿薇死了。」小羊說話的聲音總是輕柔,這句話從她口中說出來,她的神容依是貫有的平靜。人死了,這麼大的事,而且阿薇是大家的好朋友,那麼年輕青春,小羊還是貫有的平靜,真令我雙重衝擊!但想想,小羊在兩次大政治事件中,她的未婚夫──後來是她的丈夫,兩次被捕坐大牢,那種驚懼、憤怒的日子堙A她即便在最強烈的抗爭中,也是文靜得奇怪!想及此,我的雙重衝擊減去了一半。)

如果沒有那麼一個聚餐,老天!我要到哪一天才會知道阿薇死了?

那天的聚餐,連連衝擊,現場有人打架,多少位知名人士勸架,那架還真不容易收場!(老頭兒脾氣火爆,果然名不虛傳!一把年紀了,小個子,卻征戰不已!看來,全世界也只有大俠敢壓他的氣焰。)

老頭兒的女粉絲火爆不輸給他,兩人有時一起打出去(大俠只有一個人對付他倆,可是,他們的陣仗就好像少林寺真的開打!),有時,老頭兒和女粉絲,一個接一個打出去。這麼多名人勸架,說也奇怪,就像電視不斷重播政壇混戰,勸了半天,皮包、鞋子、椅子、玻璃杯……齊飛,吼吼叫叫,不認輸的、恐嚇的、挑釁,打中、沒打中、勸架反而被打,實在和電視上很像。

(我雖然也被老頭兒和女粉絲衝過來好幾波給嚇到,忍不住想著:難道老頭兒和女粉絲真是電視看多了,耳濡目染?依樣比畫?名人在議場勸架跟在餐廳勸架,都一個樣?)

終於,打架好不容易勸熄了火。小羊的丈夫元寶來晚,他坐定聽旁邊人談到剛才那一幕,竟然笑開說:

「我一點也不奇怪!他們之前在我家已經打過一架了!」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大家紛紛問,卻也沒有特別注意聽元寶描述這兩個(加上女粉絲,三個)脾氣火爆是對等的。

「老人家不甘心兒子把命奉獻了,落得沒沒無聞,從兒子死了以後,一直不平,說這樣不公平,鄭南榕有紀念館,他兒子沒有。」

「這怎麼比?根本不能比!一個是做基層,到處給人家幫忙助選、聲援社運,以前就是沒沒無聞。另外一個是宣佈要以身殉道時,已經很有知名度了!」

老頭兒和女粉絲總算給在座幾位名人面子,靜靜坐了一陣,聽幾位人士發言。或許還有別的事要忙,沒吃什麼東西就先退席。

他們離開後,有人問大俠:「剛才到底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打起來了?」

聽大俠說明,才知道是「鬱卒」!

「鬱卒?誰鬱卒?」

「老頭說他鬱卒,我說,大家都受過苦,不要埋怨!」大俠說著,比畫對方找人打架拳腳齊發。

「他要打架,我奉陪,那個女的也凶過來,我不會看她是女的就讓她打我!」

聽了大俠說「老頭說他鬱卒,我說,大家都受過苦,不要埋怨!」我一陣心酸。大俠剛出獄的時候,我的老闆鄭南榕派我去採訪他,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本人。以後,大俠和太太都到林義雄家改為傳播上帝福音的「義光教會」當志工。他們那個「藏匿案」,牽連的大都是長老教會人士,大俠家是史達拉最後藏身地,大俠一家人都為仗義助人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我和他們夫妻成為好朋友。大俠的妻子慢慢恢復了笑容。大俠面容上的風霜卻日日添增,好像這些年堻o兒真飄下雪!

打架的衝擊過後,接著而來的是一場風雨前的電光。很有戲劇效果。元寶打出預告片,透露史達拉大老要搞一場「大的」。

「他已經準備了露營車,車上什麼裝備都有,他這個人專搞大的,車子往那堣@擺,他就不走啦!聽說已經串聯得很可觀。」

我不以為然。我說,每年這個時節都會有拿紅旗的勞工抗爭。

「順便搭列車吧!」

「不是順便搭列車!其他路線的也會來!」

「總是這樣呀!社運堙A大家都擠在一把傘下面,在堶掄椄O分得很清楚。不缺席,也不被收編。」

「這次不一樣啦!某某年的學運,後來逼得李登輝和留老大合作修憲。留老大那時把我找去。上次被他相中,是『美麗島』後期,我那時才幾歲呀?本來是史達拉在做的。這次,史達拉和留老大也在較勁。」

「元寶總是被人相中。『白血瘤』不是也相中過?」

「以前哪堛器D那是『白血瘤』?吃人肉不吐骨頭!」

「元寶,你現在還有沒有在老地方當顧問?」

「全都解聘了!預算全都刪了!」

「失業?」

「我們一堆都失業了!」

「最好不要跟李登輝有瓜葛。」

「上次修憲不錯啊!還有要修的,上次來不及修,各路結集往陽明山上衝,都要失控了!」

「現在一提到修憲,就怕怕!」

「問題是,你們看『長孫的長孫』過得了關嗎?」

「過不了。」

「會拖垮……」

「可是,如果發展超乎預料,誰有那麼大的自信?」

「制度還在啊?正的出缺,副的扶正。」

「我不贊成。我會公開呼籲史達拉:別跟魔鬼打交道!」大俠說,嚴肅而堅定。

「我也不贊成。」我接著說:「你們可能沒有在工運待過,又紅又專的那一派,根本不可能一起做事。」

我不知道,為什麼是經由這個聚餐,我才知道阿薇已經死了,幾個月前離世?

這麼多人跟她是好朋友,竟然沒有一個安息聚會。

這些年的變化太大了。老朋友不一定一年能見一次面。尤其,一些老朋友是在最高階層服務,除非特別有緣,不然恐怕老死不相往來;仍有老友誼、或是早已視若陌路──都會是「老死不相往來」。

想到阿薇。

她從日本回來,健康檢查發現得了三期癌症,同時摘除子宮和卵巢。我去陪她幾天。陪她到植物園去散步,享受那美麗的園景。鼓勵她勇敢地作化療。

有一段時間,好朋友輪流陪她。後來,聽說,她這生中很重要的一位男友從國外回來陪她,是這個原因?或是,我被她的悲劇落到極深的痛苦堙H我沒有再去陪她,只跟她通電話。

幾個月之後,於這樣的場合,聽到她已經死了,幾個月前。

為什麼是經由這樣?

她是那麼單純,像天使一般可愛的女孩。

卻是在這般如火獄的現實中,傳來她的死訊!

唉!只有天使能穿越火獄的現實?!

 

3除夕&新年初一

 

除夕忙到初一凌晨兩點才睡,很累卻很愉快。雨聲和遠遠近近連續不斷的鞭炮聲,是在台灣鄉土過年特有的氣氛。感謝主賜給我這麼美好的年夜,和家人聚餐,用skype和遠在國外的親人通電話,skype視訊可以讓我們看到彼此。夜深後,我不免想著,這麼快樂的年夜,我到底是進步還是退步?

這是我多年來少有的在家塈祤皉a過年。其實,我生活媞◇〞獐~慮,入睡後的惡夢頻律太高,我的夢比時局還要恐怖,好像提醒我白天令人不安的時局潛藏更多、更直接壓迫身心、更具體的形勢佈滿事實!

帶著白天快樂準備年夜飯、準備過年需要的種種佈新,帶著滿意、滿足和感恩惜福的心情入眠,卻一腳踩進惡夢夢境。夢到新戒嚴國度堙A我倔強地勇抗如希特勒興起之際亢奮的軍民!我被嘲笑,被羞辱。(那些嘻嘻哈哈的軍人掀起我的裙子!真恐怖!他們更是笑得厲害!我在這麼壞的狀況下,還繼續發揮抗爭精神,怒斥他們:「你們雖然穿了整齊的衣服,但是你們整齊的衣服底下是更卑鄙的靈魂!」)

初一一早起來,煎年糕。把一鍋盛了米糕、饅頭、可以夾素食或是蜜汁火腿的刈包,整鍋放進電鍋保溫。再洗一堆新鮮棗子,放在客廳桌上。不論是平常或過年,看到翠綠的新鮮棗子,就讓我想起阿樺。他生前和高雄縣農權會農夫們相處,農夫教他辨識一種棗子可以摘下來賣。

(現在還有誰會拼命為理想、為信仰獻出生命?大環境沒有這個氣氛。)

我和家人拜年,請家人隨意用餐,我說,我吃吃年糕、早餐後,還要睡。媽媽說,我這幾天太累了,要我多睡。

(這就是恢復單身的好處,自由自在。可別說我不愛做家事,我會做,做得好好的。)

我的臥室就是我的書房,就是我的工作室。從除夕到初一,即使再忙,我還是會花時間做我自己的事。好像當了母親,情況總是不會改變,工作的時候,孩子總是在身邊繞著;儘管事實上,孩子早已離得遠遠的。

下午補眠,夢境依是熟悉。女兒還是唸幼稚園的樣子,她告訴我,女兒買給她一個手錶,好幾萬塊新台幣。我想,那是當然。女兒在米國大城市有很好的工作,買個高級手錶給女兒戴,很符合她灑脫的個性。

夢堙A我怎麼沒有詫異,唸幼稚園樣子的女兒,和買手錶的媽媽,都是女兒?我只是懊惱著,我忙自己的事,沒能碰見「買手錶的女兒──就是現在年紀的女兒」,她對我還是不滿,不讓我看到她。

醒過來,心酸很久。我記得夢中,唸幼稚園樣子的女兒,還騎著小三輪車戴弟弟。兒子仍是那麼小,甜甜笑得可愛。

夢像連續劇,我無法拒絕看的連續劇。

事實也是。現實怎樣令人憂煩,卻是由不得你不看的連續劇。

但我卻有著不曾享受的快樂、滿意和滿足。

以前,過年往往是最艱辛抗爭,不知道下一秒鐘身在何處?

我不得不自問:到底是進步還是退步?

再過五十天,總統大選就會分曉。這句話,近來常掛在人們嘴上。但漸漸,五十數字會改。我覺得呼吸的空間越來越小。這小小的間隙,就是通往惡夢夢境的小徑……

 

4農曆年初二

 

過年期間,網路新聞較少。媒體、記者也要過年。

以前我在報社當文教記者時,過年前,採訪組同仁排年假,我們預知過年期間報紙的版面變得簡單,篇幅少很多,記者的工作量減少、要交出的稿件字數額也比平常少很多;真的有過年的氣氛。

「蓬萊島雜誌事件」、「陳文成博士命案」使我兩次被迫離開報社。第二次被迫離開報社,確定無法再申請復職,當時萬分依依不捨,特別是,之前主管曾告訴我將接跑醫藥新聞,那是我很有興趣的採訪路線。竟然擦身而過!之後捲入更敏感的政圈。很長的時間,過年於我,是與一般人背道而馳,幾乎忽略過年的傳統意義,只是盡一點點如蜻蜓點水般為人子女的責任,抽出一絲絲心神陪一下家人,就趕著跑自己的抗爭行程。回想花了那麼多年浸在政圈堙A過著非人生活,實在可怕!

這次立委選舉,慘綠的慘敗,敗得跌破許多人眼鏡!有些人似乎非常非常意外,彷彿賭徒一瞬間翻牌,不敢相信竟玩了一場「零和遊戲」,手中的籌碼輸光光!就像Discovery紀錄片拉斯維加斯專輯中的豪賭客,呆呆看著牌局,那一臉神情──不敢相信、不願相信、卻是事實擺在眼前!

多年來,TW的政客為了拉攏某一方選票,是否開放賭禁,風聲放了收、收了又放,來來回回玩了好幾手,終究還沒要開放賭禁、開設觀光賭場。但是,TW活生生上演的賭劇,可真是真人演出!驚險無與倫比!

一場立委選舉下來,北部指標地區,台北市綠營掛零。台北縣只拿兩席,學運出身的眾明星只剩一席,加上空降部隊一位真正來自歌壇的歌星披綠戰袍奪下一席。兩顆星而已。

這是驗收綠營三十年民主運動的成績單。

「哇塞!倒退到黨外時期!比黨外時期還慘!」

「黨外時期台北市還沒有掛零!」

「美麗島事件之後,家屬參選拿的票創紀錄、席位也大突破!為日後政黨輪替奠下基礎!」

「到底是怎麼輸的?!」

「這是突然發生的嗎?」

「從石頭娷菪X來的嗎?」

「那政黨輪替後,八年來的豐沛資源流失到那裡去了?」

「從台北市凱達格蘭大道出發的紅衫軍領導人史達拉和留老大,終於復仇了!」

「史達拉和留老大,笑得出來嗎?K一黨獨大後,他們反而沒有混的空間,沒有再當傭兵的條件。」

「人生一趟,能看到綠營打破TW歷史『富不過三代』,執政兩任就回到從前,我們真是不虛此生,親眼看到歷史怎麼來、怎麼去?」

「慘!」

「可是,有那麼多人高興他們大大勝選啊!」

「你看那個賣燒餅的老伯伯,這幾天笑得多溫馨呀!本來他是天天生氣、臭罵,見到客人上門就指著牆上的電視新聞臭罵,現在脾氣好多啦!看到人就笑,講話客客氣氣!問候你一家老的小的。」

「賣燒餅的老伯伯不要高興得太早!立委選舉改成單一選區兩票制,以後可沒有小黨生存的空間。沒有財富,選舉根本沒有你玩的份!多少政客花錢如流水,還不是落選、破產!你們小老百姓以後再臭罵吧!看誰理你?」

「馬科的他媽說,被罵就是表示進步;當然是有進步!倒不是說馬科被罵罵得好、罵得對,而是李登輝說得對:要逼K走本土路線。馬科的一票人不都是綠營走什麼路線,他們也走什麼路線!」

「這才滑稽!馬科要學綠營走本土路線,綠營要學馬科搶中間選民的票!李登輝要他的崇拜者黃土派轉型,改走中間偏左關心弱勢!真是大風吹,換位子!你學我,我學你,他學我。」

「你還相信他們開的漫天支票啊?他們包山包海,左右統獨、統中含獨、獨中可統、既右又左、既左又右,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他有的是時間跟你論辯,他們又不要上班,調一調舉債上限,協商協商,沒錢也可以分享權力,這就叫做『協商共生』!」

「這樣,我也會當黨政官大員!」

「問題是,你發現新大陸太晚!這一塊美味上好肉,早在你還是『憂鬱少女』、『少年維特的煩惱』時,由天才集團訂下了終身享受不盡的保單。打從那時期,天才集團所說的『有意義的少數』、『社運進軍新國會』,就是職業政治工作人的終身職保障,落選敗選換老闆都難過不到他,你還傻呼呼地難過得活不下去,他永遠不會失業,年資照增照算,薪水和以後的退休金一毛都不會少,不管西進紅中,或是東進靠老美,他照樣天天爬升、年年高升、儲金、現金、股票、基金、房地產,年年增加!賭你一碗牛肉麵──你孫子的孫子投票選總統,還是這個集團的徒子徒孫在搶大位!你孫子的孫子照樣還是被動員出來扛轎、拉票加綁票!」

「我現在才領悟我老爸說,他少年從軍被K騙了一輩子的意思!要自己親身走過,用一輩子青春當學費,才真正學到了教訓!」

「什麼叫作『有意義的少數』、『社運進軍新國會』?有那麼好康的事?『訂下了終身享受不盡的保單』?幾十年前『社運進軍新國會』,那幾十年後的今天『新國會』指的是什麼?現在不是有最新的『新國會』?」

「『有意義的少數』是說:一個人、或是一個半人(那半個人,意思是說『兼差亦可,可以有一半的上班時間在他爸他媽的祖產、家族事業、或繼承的家業上班,選舉到的時候,多捐一些政治獻金,政治獻金也可以抵稅;所以說,賺好幾番啦!』)──解釋『那半個人』,差一點說得太遠,忘了正題。再說一遍吧,『有意義的少數』是說:一個人、或是一個半人可以出發打天下,奪權,不要拋頭顱灑熱血也可以革命取得執政──得天下!」

「太誇張了!怎麼可能?你不是說過,K是世界上少數掌握最長統治權的組織?是世界上少有的獨裁集團?哪那麼容易把它革命取得執政──得天下?!」

「是不是真的?信不信由你!聽說天才集團的始祖,到老美取經,老美的深深喉嚨──就是說,調教出『水門案』那個關鍵人物『深喉嚨』的師傅,把一套比CIA還厲害的功夫傳授給他,那是可以在不管那一種體制堻ㄞ鈰鷞鴷I老共。K是被老共打得落荒逃到TW,既然有了深深喉嚨的絕招功夫,K怎麼會打不倒?這也沒有什麼大學問,老共不是最會搞正反辨證、拉一個打一個、人海戰術、蹲點、聯合次要打擊主要;用老共反老共──K和老共,生生世世不是彼此彼此,互為對方生存戰鬥意志,死的是人家的孩子!只要找好接班字號人物,完成形式程序,就可以放一天休假,什麼也不會發生。」

「既然內容沒有什麼大學問,何必還要拖那麼長的時間競選,勞民傷財?」

「競選時間本來就定得很短啊!哪媟Q到,TW賭性太深,賭徒太多,搞得天天在選舉、年年有選舉、大選小選一大堆!立委選不上,回頭佈署選地方民意代表,地方民意代表再往下擠選里長。什麼都選不上,也可以弄個競選幹事、助理。不然,摸摸門路,包工程。或是從組織後援會,從零做起,總是有參與的管道。」

「誰說一定要『參與』?」

「人家台大政治博士還留美、留歐,苦修好幾個博士回來,大學待過、財團基金會待過、財團的媒體待過,一山望過一山高,後來還是覺悟到:『參與』、『決策』的重要!不是書本說的『做大官不重要』,『做大事才重要』;而是『距離權勢最近的最重要』!『參與決策』、『我作決策』最重要!說『公僕為人民服務』,騙小孩的!沒有『公僕』,只有抱著政治獻金『服務未來不服務的公僕』。幸運的話,『未來不服務的公僕』當選,看他是不是還對你說一聲『你好嗎?』、還跟你點一點頭,若是走過你前面,眼睛也不看你一眼(以示你在他的選民名單堙A雖然有投他一票,但你的財經社會地位太低,他根本不會浪費一秒在你身上。一點也不足為奇。)」

「那那那……」結結巴巴。

「你想說什麼?」

「TW人的尊嚴、改變TW的命運、TW加入UN、獨立建國!」

「你看可能嗎?也許可能吧!也許有奮鬥就會有改變,一點一點的改變。」

 

5農曆年初五

 

網路氣象報告,農曆年前後一波波冷鋒過境,是入冬以來最冷。過年後,還有冷鋒接著來。這種陰溼冷天,卻到處可見綠樹,我的臥室毛玻璃窗上總是映著矇矇綠葉影,不時隨風搖動;寶島的氣候特色盡入眼簾!

很長的時間,我不看報紙,不看電視新聞。電視的開關總是擺在Discovery紀錄片頻道,有時轉往電影台。走在商街走廊,我避免目光接觸到販賣報紙的攤位,連一版頭條特大號的新聞標題也別想鑽進我的視線!不過,往往躲不過商店、餐館牆壁上的電視影音,一些聳動的即時新聞就這樣鑽進我的視線。其中一例就是中正廟改名衝突中,一位電視採訪記者被拼裝車碾過血淋淋的鏡頭!

(我喜愛採訪,當記者原是我的本行;我會願意像這位記者一樣,冒著危險跑新聞嗎?當然不會。我連進入新聞界都不想了!但是我尊敬這位走過鬼門關的記者,這件悲劇使我心情久久沉重。那麼多沒有營養的東西,卻要耗費人的寶貴時間、生命去推陳出來,可悲又可悲!)

雖然不喜歡看新聞,只在網路上看看,腦袋媮椄O塞進了沒完沒了的人間廝殺、打混。一些真人真事的連續劇,往往令我拍案叫絕!

話說,渾沌戒嚴時期,未來的諸家天才幫眾,準備生產叫做「突破黨禁」的產品。(日後人們才知道,天才幫眾堂口甚多,不勝枚舉。有一個人一個幫,絕不收入門弟子;如名號「虎大」者。但是,他為了要與別的眾幫眾堂口競爭,卻也不禁止到處冒出打著「虎大」招牌的徒子徒孫,「虎大」本人不與之劃清界線,有時還順勢利用。而真正是他雇用的屬下,他不否認也不承認這些屬下被視為正宗「虎大」子弟兵。他的不否認也不承認,人們姑且就稱之實乃──他的名片印著綠色的圖印:「有容乃大」。「有容乃大」把他其貌不揚的三角臉妝扮得有智慧、有愛心,真真發揮助選功能,讓他從小地方民意代表,步步高升。不過,他並不是每戰皆捷,他幾次落選跌到谷底,他終還是沒被擠出擂台。)

你絕沒想到,有一天,人們在談時事時會把「虎大」例在第一順序,就像渾沌戒嚴時期,沒人會想到有那麼多個平淡得可以放進路口行人潮中,一個個都和三角臉擠爭第一順序,而好些個氣宇不凡的明星,把第一張板凳坐熱轉到坐涼,還有明星本來被賭徒相中是未來總統,卻意外英年早逝。

於是,黑馬一一爆出,在命中該上場的「虎大」還在坐冷板凳時,不按照劇本上演的「突破黨禁」,意外在寶島出世。綽號「長孫的長孫」,也意外在寶島坐上總統大位。而渾沌戒嚴時期,未來的諸家天才幫眾堙A一人一把號的樂團,剛剛好把中華民國設計藍圖堛熔釵h官位填滿;有時候彼此換換位子,有時候實踐轉型正義,刪一些、或空缺不補。讀者不健忘的話,有些榮譽職分贈敵我各方,上上下下,官運隨人轉。

現世,沒有比綠營在農曆年前立委大選慘敗更大的新聞了(世界各國著名媒體都有報導)。

過年期間,莫非記者沒新聞可寫?竟然有一則網路新聞被台獨基本教義派大量e-mail傳往世界各地(形似當年黨外「批康」之前的累積能量,現世報?);「打不死的蟑螂」被一家通訊社小美眉描述得成「蓋世奇才」(好萊塢新片搶農曆年黃金檔期,正在寶島各大影院上映,片中男主角是美國一位青壯派政客,幫阿富汗爭取金援擊退俄軍)。

小美眉描述「打不死的蟑螂」,在綠營立委大選慘敗後,依然瀟灑,力抗綠營營內競爭對手搞鬥爭,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官位,也保住了一大票老闆的生財之道。(大老闆們不需要再升官,官位都已經坐滿自家人。再升,得和敵我各方人馬修憲制憲,那是做不到的事。敵我各方人馬都說得很清楚:「在憲法一中之下,那是做不到的事。」)

這新聞實在是很新鮮。綠營立委選輸,輸到比黨外「批康」之際還不知令人非議到地平線以下多少層地獄,可當年「批康」英雄「打不死的蟑螂」還一派瀟灑,迷死通訊社的小美眉,描述他對付記者「令人又愛又恨」,他的老闆之一也對著眾記者帥哥美眉說:「我知道你們記者帥哥美眉就是對『打不死的蟑螂』有興趣。」

布農族青壯作家伐伐曾描述,布農族族語把藍分成「像深潭的藍」、「最藍的藍」、「像好天氣的藍」,伐伐原住民的智慧能否教綠營,如何分別真的綠與假的綠?可惜伐伐以四十九歲英年,在農曆年前因心肌梗塞去世(和大魏突然過世同樣的疾病,同樣令人嘆息!)。

現在搶抱綠旗,就和戒嚴時期搶抱黨外招牌一樣,死不鬆手。

現在一些政客搶搭西進中國列車,就像黨外時期爭取海外台灣同鄉會設立的獎金,唯恐落人之後。

那些「打不死的蟑螂」蟑螂群,以前囊括海外台灣同鄉會設立的獎金,卻轉個身換上西進紅袍;蟑螂群還是有本領要海外台灣同鄉自己花錢買飛機票回來投票,是誰活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