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之母----孫理蓮師母

孫理蓮師母對台灣社會的貢獻記事

白茲.牟固那那(武香梅                                                    

歷史中的事實

 

這是台灣歷史中的事實,從四零年代到八零年代當中,孫理蓮師母在台灣所做的慈善事業之多,特別是在早期,大概都比政府所作的社會福利還要多的多,她那對苦難中的人毫不猶疑的愛,以致一年所需的費用高達二十五萬美元。因為她每年從美加地區募得太多的款項,以及為數龐大的物資募來台灣,甚至引起美國政府的注意而派人來台調查她。

廣大的曾經受過孫理蓮師母恩惠的人,也許有的對她不是很認識,甚至忘記了她,但她所做的,的的確確是廿世紀台灣歷史中不可磨滅的事實。

    

人生只有一次

 

孫理蓮師母是美國明尼蘇達州人,當宣教士的未婚夫婿孫雅各牧師,從加拿大寫信告訴她,長老教會加拿大差會要差派他到台灣宣教時,徵詢她的意見,她回他的信說:

----好吧,如果這是真的,讓我們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呀,因為我們人生只有一次----。」

一九二七年結婚後,便搭船横渡太平洋作為他們的蜜月旅行。因為沒有船直接開往台灣,所以先到上海,再經福州輾轉來到當時日本統治的台灣。他們所搭的破船在台灣海峽碰上颱風的餘威,顛簸一日一夜之後,終於靠近基隆,就像當年葡萄牙水手們初見到台灣時讚美說:

「伊拉福爾摩莎。」孫師母遙望越來越近的海岸,也不禁大大的驚嘆著說

:「真美麗呀。」就這樣,開始了和她原本在美國全然不同的生活環境,為這塊土地上苦難的人們奉獻一生。

來台後的孫師母,起初只是做純粹的家庭主婦,在家接待客人,照顧小孩,學習台灣話,再就是幫忙孫雅各牧師的傳教工作。

一九三六年,曾經因為要奉行日本政府所頒佈的傳教士必須講日語,一家人搬到日本學習日語。

 

最初的母愛分享

 

孫師母的母愛分享起始於一個聖經研究會上。一個母親有事外出,她的嬰兒一直大聲哭鬧,影響了這個聖經研究會,當時,孫師母自己正在哺乳期間,她把那個嬰兒帶到一旁代為哺乳,使嬰兒止住啼哭。後來這位母親患了傷寒病住院時,她幾個大的孩子有親戚們幫忙照顧,但這個最小的,因為太愛哭,沒有人願意照顧。可是那位父親必須工作,正在大傷腦筋的時候,孫師母聽說了,就主動把嬰兒帶回家,如同自己的孩子般的照顧。        

 

二戰期間

 

二戰即將爆發前,所有的外籍傳教士被撤離台灣,孫師母她們一家也不例外。因為孫雅各牧師傳教的工作,影響所及可以說遍及台灣每個地方,甚至到徧遠的深山部落,因而引起日本政府的注意,在離開台灣之前,他們的一切生活行動都受到層層嚴密的監視和跟蹤。

他們回國經日本神戶港的時候,所搭的船即將離開之前,日本警察突然上船把孫雅各牧師叫下船,同時把他們所有大大小小的行李拿走,就在碼頭上仔細檢查,就連香皂也剖開查看。孫師母和二個孩子在甲板上看著乾着急,只能心堿餖哄C開船的時間延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最後,跳板己經收起來,汽笛也響了,在這緊張的時刻,日本警察突然下令把他們的行李隔着水面上扔上船,而孫雅各牧師則是攀着從船上被丟下來的繩梯上船。發現被跟蹤監視,又知道曾經有外籍人士在船上失蹤,所以在海上的旅途中,一家人都緊緊地相隨不敢分開。在房間堛漁伬啎]不怎麼敢講話,因為他們發現房中有竊聽器。

大戰期間,孫雅各牧師被差派到南美洲比台灣更落後的原始的叢林國家蓋亞那,他們全家在那埵矰F六年。

 

再度來台

 

戰爭結束後的一九四七年,孫雅各牧師和孫理蓮師母回到台灣。當時,因為戰爭的摧殘,一切都百廢待舉,加上後來一批又一批數以百萬計自大陸撤離來台灣的難民,混亂的局面,使原本困苦的人們更加的苦。

戰後再度回來台灣的孫牧師夫婦,他們二個己經十幾歲的孩子留在美國讀書,讓孫師母的母愛,對台灣受苦無助的人們身上能夠完全的發揮。

孫牧師也全心傳教,不但平地教會,特別是山地教會大大的興旺,使山地人(註1)觀念改變,生活慢慢地改善。

 

在大海堹璆X所能舀的一桶水

 

回來台灣後的孫師母,原本只是努力幫助孫牧師教會的工作,包括不辭辛勞的代替孫牧師拜訪山地教會。

在交通未開發的年代,經歷無數次的艱難的山地教會巡迴傳道,孫師母走向一個比一個更偏遠更窮困的部落,除了堅固信徒的信仰外,她也注意到人們其他的需要。她那顆對受苦兒童特別敏感的母親心腸,對山地嬰幼兒死亡率之高,讓她感受特別深刻。她觀察的結果有三個原因:一個是物質缺乏,在氣候比較寒冷的山區,衣物不够,嬰幼兒抵抗力不足。其次就是缺乏衛生常識。第三,則是醫藥的缺乏。她為她心中的這些負擔很快就有所行動,就從她家媔}始,收集一些舊衣改成嬰幼兒的衣服送到山地部落,也呼籲平地教會的婦女也一起作這樣的工作。可是到了後來,發現不敷龐大所需,於是開始對美國教會募集舊衣。

每次到山地,孫師母都會帶醫護人員及各類的藥品作義診,那些散居各部落的人,都會翻山越嶺來就醫,一天就醫的人數有時候竟達七、八百人之多。

後來有一件事,更加重了她心中的重擔,就是肺結核在各個部落相互傳染漫延的情形非常嚴重。她最最心疼的,就是那些原本眼睛又大又亮的山地小孩,因為病人沒有隔離而被傳染。曾經有位母親很悲慘的,在不很長的時間內,一次又一次的走那條通往墓地的傷心之路,去葬埋她那十個因被肺結核傳染而陸續死去的孩子們。

肺病患者所需要的就是衛生、醫療、隔離休息和營養,而部落的人完全沒有這樣的條件。孫師母曾經為這事到美國在台的救援機構請求幫助,而他們的回答是:

「你這個難題大得像大海一樣,你所能作的任何事,只不過是在大海堹璆X一桶水而已。」

「我是基督徒,我就是必須舀我所能舀的一桶水來。」孫師母說。

孫師母回到家,為這件事困擾得不想講話,孫牧師問她:

「你怎麼靜默不作聲呢?」

「我正在因為翅膀不够寬(以覆庇更多的人)而心媊控o難過呀。」孫師母回答。

 

這是我的同胞

 

曾經是獵人頭的現在正名為原住民的山地人,在孫師母描述她在山地部落工作的一本書堙A都稱他們為「這是我的同胞」,那本書也以此為它的書名,可以想見她是多麼真心地愛他們。

曾經有人問孫師母:

---窮人伴隨着汚穢、可怕的氣味、醜惡,人類悲慘景像隨處都是----妳怎能忍受呢?」她說:

---不是硬著心腸去避開觀察或感觸這些事,反而是認真地迎見它,認識它並通過它去看穿它後面和堶悸犖a耀和美麗。一個生命如果沒有榮耀是不美麗的。一個靈魂沒有洞察力確實是死的。」

 

上帝的事務就是孫師母的家務事

 

孫師母在台北和其他傳教士們每天為特殊事項祈禱。一天,輪到為山地教會祈禱的時候,她看到的景像讓她心中感到慚愧,她覺得跪在乾淨舒適又温暖的屋子堙A自以為義的撥出一點點的時間為他們祈禱,而她見到的景像是佔著部落人口百分之三十以上,甚至有的部落是百分之六十比率的肺結核病患者一批批的死去,還有更令人擔心的是它的傳染力,於是在禱告的時候難過得淚流滿面。那時刻,天使又拍拍她的肩膀催逼她,她就說了:「上帝的事務必須迅速辦理。」她覺得幫助山地部落的肺結核病患者是上帝的事務,是刻不容緩的事,得趕快辦理。你看她何等的愛這些她稱做是「我的同胞」的卑微的可憐人。她說:

----這就等於做必須做的家務事,必須迅速隔離病患拯救孩童----。」

 

基督教芥種會的成立

 

孫師母是受派傳教士的妻子,照理,她只能協助孫牧師作教會的工作。但是,她憑信心所做的一切,己經很明顯的超出這些傳統規定。在常規堙A要推行什麼工作,得先經組織堛漱偵簼e員會的開會同意才能著手去作,但這種作法常常對助人救人是緩不濟急,更無法讓孫師母那種劍及履及的颱風式的愛人精神得到滿足。

為了讓她的母愛能够真正有效地落實,也為了這些工作所需的財務,以及為捐款人繳稅的需要,一九五四年,她向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政府登記註冊「基督教芥菜種會」,而實際會務都在台灣,一九六二年才向我們的內政部登記立案。

「芥菜種」是取自於聖經馬太福音十七章廿節耶穌所說的:

「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若有信心像一粒芥菜種籽----你們沒有一件不能作的事了。」產於中東的芥菜,它的種籽比任何種籽都細小,耶穌用這樣的比喻,是鼓勵人對上帝要有信心。孫師母就憑這樣的信心去做她認為應該要做的事,她從來沒有先積存錢財,她都是助人救人為第一,而所需要的財物,她相信上帝會差人給她及時的幫助。她說:

「上帝常常實現我的夢想。」

這個以同情憐憫助人為宗旨的機構,它愛心的神經中樞在台北,上帝的愛從國外源源不斷的來到台北,再從台北的總會伸展到台灣每個角落,從平地到高山到海邊,從本島到外島,孫師母就是藉著這個神經系統,席不暇暖,永無休止的探訪幫助那些被社會遺忘的痲瘋患者、棄兒、殘童、流浪兒、無助的孤兒寡婦、烏腳病患,特別是貧困的她的同胞(山地同胞)。

 

孫師母為她所愛的同胞所作的

 

一九五五年,孫師母首先在台灣的地理中心埔里,設立了第一個山地基督教中心診所,有一般患者的門診和病房,也有專門收容肺結核病患者的診療和病房,就診人數成長得非常的迅速,不斷擴建的病房趕不上湧進來的患者,台灣的西部從北到南,病人可以說是蜂擁而至,因為不只是醫藥免費,就連吃住都不收費,每個月有七八千人就診。住院的母親,帶著還不能也無法離開母親的嬰幼兒,孫師母也為他們設立兒童之家予於隔離,但親子每天都可以見面。

因為沒有基金,都是靠國外的熱心人士的捐助,有的人譏笑孫師母為山地人所做的工作,說:

「肺病,哎唷,集全世界的資源你都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呀。」

憑着可以依靠上帝的信心,除了埔里,後來孫師母也在花蓮、台東、關山、屏東也都設立了山地肺病療養院。

除了這五個肺病療養院之外,還在花蓮、關山、光復、台東、玉里、新港、屏東七個地方設立有門診有病房的診所、五個產院(專門為山地產婦免費接生),還有連澎湖共有五個醫療團定期巡迴服務,這是孫師母在醫療方面所作的工作。

 

教她所愛的同胞編織魚網

 

另外,孫師母對她所愛的同胞們,不只送魚給他們吃,她也教他們編織魚網,補魚網,在失去山林獵場後,引導他們可以進入現代漁場捕撈。

除了提供免費的醫療外,為了使山地同胞的生活有所改善,孫師母積極在教育方面着手。

首先為她所辦的各山地療養院、產院、診所、醫療團,所需要的護理助理員,在花蓮設立山地初級護理學校。

設立山地職業學校(有畜牧、農業、木工、汽修、縫紉、美髪、手工藝等課程)。

在那個時代的山地小學的課本,比平地小學的課本要簡單的多,所以相對地程度和平地小學生差很多,小學畢業要考初中很不容易,所以孫師母為想要升學的山地孩子開設一個升學補習學校。

也召一批山地青年訓練簡易牙醫,讓他們回到故鄉服務自己的同胞。

為教會訓練所需要的人才。

為山地兒童的學前教育,也為家長到山上工作時,不必把幼小的小孩單獨放在家埵茧o生危險(小孩沒有人照顧最是令孫師母擔心的事),孫師母便在東部和北部設立二個山地褓姆學校,招考全省包括蘭嶼的山地女孩子,傳授幼教課程,讓這些受訓練的女孩子們,畢業後回到自己的教會辦托兒所,替父母分擔照顧幼兒的責任。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免費的。

孫師母所辦的學校和補習班都沒有立案,因為一旦納入制度,她工作的熱忱,也就是她的愛心,就無法做到積極有效的開展,就是威爾博士講她的愛心像颱風一樣,一旦釋放出來,沒有人能阻擋的。

孫師母也為沒有錢買風琴的教會買風琴,讓對歌唱有天份的托兒所褓姆們,不但在教會幫忙司琴,教唱遊的時候更能得心應手。她也支助這些褓姆的部份薪水,因為山地教會也沒有什麼錢可以支付老師的薪水。

 

孫師母在平地的工作

 

孫師母早在還沒有作山地的慈善工作之前,也就是她結婚後剛來台灣的的那些年,因為她自己的孩子小,還無法出遠門的時候,就己經開始在平地作了不少的慈善工作。

 

一個永難忘懷的聖誕節經驗

 

孫師母在台灣的第一個聖誕節,被早他們來台灣的傳教士們邀請,幫忙為痲瘋病患者的聖誕餐會作接待的工作。孫師母很高興的幫忙佈置會場,也以快樂的心情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在這之前,她還沒有接觸過痲瘋病患者,當她端著餐盤走到患者面前要請患者們用餐時,先是被她所看到的震懾住:怎麼有的沒有指頭,有的鼻子塌陷,眉毛也沒了,有的眼睛翻白瞎了,有的腳沒了,她禁不住難過的含淚走到旁邊,這可是給她一個永難忘懷的聖誕節經驗。

 

省立樂生痲瘋病療養院

 

在迴龍的樂生療養院,日據時代就成立了,對這些被家人被社會摒棄的可憐人,日本政府也只是採取放逐政策,把這種病患集中讓他們自生自滅,後來因為人數實在太多,住的地方不夠。還有手的,以能够找到的任何材料自己搭個棚,就睡在土地上,連個席子都沒有。

本來這個地點是當時的馬偕紀念醫院,加拿大籍的戴仁壽院長(牧師),因為關心台灣的痲瘋患者,向日本政府提出他想為痲瘋病患建療養院,請他們撥出一塊土地,日本官員很輕快的答應,並請他找好適當地點再跟他們說一下。戴院長找到迴龍這塊地之後,就帶日本官員來看,那位日本官員看了以後覺得很滿意,那曉得他竟然說:「這個地點是非常適當的,要來蓋我們政府的痲瘋療養院。」戴院長還在錯愕之中,以為是聽錯,那位日本官員拍拍他的肩膀説:「這地點真的非常好,我們要定了----。」日本官員要蓋療養院,不是真心關懷痲瘋病患,只因為日本國內也在作這樣的工作,他作了之後,可以在書面上增加他們的政績。

戴院長後來在八里找到了一塊山坡地,設立了樂山園痲瘋病療養院,也是專門收容痲瘋病患者,雖然人數沒有迴龍的多,但他是用上帝的愛來妥善照顧。

台灣光復後,迴龍這邊改為台灣省立樂生療養院,省政府也編制有醫護人員,大概都怕被傳染,患者住進去後根本很少見到任何醫護人員,包括院長,甚至有的病患入院後都沒有見過。

 

介入公家機構做上帝的家務事

 

孫師母本來不願意介入這個公家的醫療機構,可是在那堛A務的一位蔡牧師三番二次找她幫忙,說他自己覺得也快受不了,孫師母還是想拒絕,她覺得除了家事、孩子,還要幫孫牧師傳教的工作,接待絡繹不絕的客人,己經够忙了,怎麼可能再插手管那六百多人(最多的時候曾經高達九百多人)的公家療養院的事呢?知妻莫若夫,孫牧師執起孫師母的手說:

「上帝雖然只給妳二隻手,但是祂給妳一顆偉大的心呀!」加上那位蔡牧師談起療養院的院民,說有的原本在社會上有很好的職業,有的是有名的藝術家,如鋼琴家、畫家,當老師的,還有官員。也有原本是雄糾糾氣昂昂的年青軍人,如今,染上了這種病,不但有家歸不得,被社會毫無人性的摒棄在那個悲慘黑暗的角落堙C沒有任何人肯把友愛的眼神短暫的停在他們身上,更沒有人伸出手來給他們一些些的安慰和支持,怎能不讓他們感到痛苦絶望?因此,一週內總有數起的自殺案件。慈母心腸滿滿的孫師母聽了,大大的激發了她的母愛,覺得這是上帝的旨意,要她進入那困苦死地幫助可憐的人,而終究答應了蔡牧師的請求 。蔡牧師要離開孫家的時候,仍不放心的一再地對孫師母說:

「妳必須要來,一定要來哦。」

等蔡牧師一走,孫師母又想,我既不是醫生,又不是護理人員,我能為他們作什麼呢?除了友愛和關懷。

「好吧,如果單純的友愛和真誠的關懷能够讓他們覺得好些----,假如我能够讓他們在每一天得著一日份的希望也好。」孫師母自言自語的說。她一方面探究認識有關痲瘋病的種種,一方面思索要如何幫助他們。

孫師母第一次去樂生療養院的時候,她帶著她那把中年以後買來自學的中古手風琴,還帶了一些餅干。照約定的時間,蔡牧師己經在大門口等她,她從療養院的大門就開始彈起聖詩,聽到聲音,患者們都探頭出來看,真是稀罕,看到熟識的蔡牧師陪著一位彈手風琴的洋女人,都出來跟在孫師母的後邊,有的拄著柺杖,拖著癱軟的腳,己經失明的,手搭在病友的肩膀前進,彼此扶持到一間公共會場,孫師母在那堿偺f患們講聖經故事鼓勵他們,教他們唱聖詩,為他們禱告,使他們得了些些的安慰。之後又分送餅干,她走到他們當中要親手把餅干放在他們手上的時候,又惹她自己慚愧難過得掉眼淚,她怎麼沒想到他們當中,沒有手的要怎麼接呢?所以下次去的時候就帶些自己做的紙袋,讓他們可以夾在腋下帶回去病舍。

由於親眼見到,親手接觸感受痲瘋患者的苦難,孫師母把自己完全陷進去,痲瘋病患們的苦難成了她心堻怳j的負擔。她覺得上帝賦與她這個責任,要幫助這些無助的可憐人。於是此後數十年的時間,時時察訪病患們的需要,盡力給予幫助,解決他們的難處。除了回美國之外,她也固定每個禮拜天在樂生療養院陪基督徒病患作禮拜。解決病患們的需要。任何時間,只要院埵釣ヾA或是像她說的天使拍她的肩膀啟示她去的時候,她必定前來。

有一天,孫師母忽然覺得天使有強烈的催迫,叫她及時到樂生療養院,而這回,她說是天使用推的把她推到樂生院。

當孫師母抵達樂生療養院的時候,發現院堮薵^不對,原來院民打算集會抗議,孫師母問他們要抗議什麼?他們應答說:

「一切的事情,伙食被克扣、衣物缺乏、藥品缺乏、醫護缺乏----院長從來不看我們----」。孫師母用她的母愛遏止了這次的抗議計劃,因為她知道在亂世中,特別是正在實施戒嚴當中,弱勢者抗議的後果只會更慘。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那幾個帶頭的說:

「如果你們取消抗議,我答應你們,我會帶給你們所要的一切。」語氣堅定得好像她皮包堣v經有可以自由填寫金額的支票似的。

真的,自認心堨昉@服侍但不太能幹的孫師母,她實現了她的諾言,她再去的時候,她帶醫生和藥品來。開始的時候是每天來,後來隔一天來,能走動的就集中在一處診治,無法下床的讓醫療隊直接到病舍看顧治療。為了顧及他們營養不良,她想辦法弄些奶粉,派人每天清早的時候,為每個病舍泡二大桶,讓每個人可以喝到一大碗牛奶。

院媮鶶あ頃p房,但奇怪的是,病患們都是個人用小爐子煮個人的飯,而那些失去手的病患,常常在端熱鍋子的時候,一再的燙傷自己而傷痕累累。所以孫師母把廚房重新整理,再請人專門為全體病患煮飯,在患者極少的伙食費中,自己再掏腰包來為他們補充一些營養。

孫師母她來,不但走入病患當中,幫忙醫生為他們配藥,在傷口上為他們擦藥。為了解他們生活上的一切需要,她都親自到病房察訪記筆記,再為他們解決,只要她來,也一定會到廚房親自嘗嘗他們的伙食。

泡牛奶的工作,她後來也在徧遠地區和濱海的窮困村落、外島實施。,她定點派人專門在清晨的時候沖泡牛奶,叫兒童們帶著碗或是杯子,由泡牛奶的人監督他們在現場喝掉,孫師母怕小孩端回去,在路上不小心傾倒可惜,因為這是別人的愛心奉獻得來的珍貴奶粉。還有山地教會托兒所的小朋友,也分享到孫師母這樣體貼人的愛。

療養院的院長,對孫師母是採取放任的態度,反正有人自費替他解決很多院民的問題,他就可以輕鬆作他的院長。

孫師母真的愛他們比愛自己還深,家埵酗偵禰i以給院民用的,都毫不吝嗇的拿去。看到院民沒有衣服可以換,包括她自己的和孫牧師的衣服都拿去療養院給需要的人。有一天,孫牧師對孫師母說:

「理蓮,你能為我找一件合我穿的褲子嗎?」

「你本來是還有一件,但是有人比你更需要它。」孫師母回答說。

他們真的是為台灣受苦的人犠牲到這個地步,一九六七年孫雅各牧師過世,當治喪委員會要為他入殮時,找不到一件像樣的西裝。每雙皮鞋,不是有一隻破了,要不就是鞋底綻線。孫牧師神學院的學生們看了實在於心不忍,特地跑去為他買一雙皮鞋,孫師母看到,輕聲駡他們說:

「假如他能夠講話,他一定會駡你們浪費。」

雖然己經很明顯地減少,但樂生療養院堣斯M偶有自殺事件,孫師母三更半夜接到電話,都毫不遲疑的喚醒司機,半路再接醫生,有時候去到那媮椄O遲了,讓她無限遺憾感傷。

孫師母認真思考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後來從院民的口中得知,無奈可憐的病患,被家庭社會抛棄在這堙A既沒有通訊,沒有書報雜誌,更沒有娛樂可言。特別是那些原來在社會上曾經有所表現,有才氣的知識分子,如今落到與世隔絶的地步,除了身上的病痛,心堛漯霾窱L奈和苦悶絶望可想而知。於是孫師母找上那位樂得清閒的院長,要求提供空房間作為圖書館。她再向國際婦女會要求捐贈堶悸熙]備,包括桌椅、書櫃和書報雜誌。

因為得到額外的捐款,她又設立播音室,不但裝了全院都可以聽到的擴音器,每個病房也都裝了喇叭,使無法下床的病患,不但能從廣播中知道外面世界的情形,還能聽到能陶冶身心的美妙音樂。她也向美國駐台新聞處要求安排定期為院民播放有教育性的影片,讓院民得到不少精神上的安慰。

起初,美國新聞處不答應沒有政治目的的服務,這事被美國教會知道,教會的小朋友就聯合署名向美國國會請求,後來才有這樣的服務。

後來大家所看到的七棟精美的水泥造的病舍,就是孫師母請求美援資助蓋的。為院民把高低不平的土路舖成水泥路的時候,顧念行動不方便如拄柺杖的院民走在斜坡的安全,乃故意叫人把路面做的粗糙些。她說:

「有什麼使用上帝的錢的方法,比用來使彎曲不平的道路變成平直的更有意義的呢。」

有次,因事半夜被召來,才發現全區一片漆黑,孫師母又為他們裝設路燈。

一位平時表現還不錯的院民,因為他那沒有床墊的床木板己經破爛,擔心自己睡覺的時候隨時會掉落地上,雖然一再向院方反應,因為不被理睬而氣得想自殺。孫師母知道後馬上叫人來修理,自己趕緊到街上買榻榻米,使這位患者可以安心睡覺。但是孫師母又想,所有院民的床板也都破舊,也都沒有床墊,於是想起一位在美國的牧師朋友,曾經對她說:「如果妳有什麼計劃能夠引起我們教會年青人的興趣,可以告訴我。」她就打電報給那個教會,告訴他們,如果青年們每人捐出美金一元,可以為六百五十位痲瘋病患,每人買一床美金一元的台灣人叫做榻榻米的床墊。於是該教會的年青基督徒熱誠的答應,那年的聖誕節前,所有的患者可以得到床墊,讓他們知道在某些地方,有某些人也在關心着他們。

 

孤兒們的母親

 

孫師母作兒童慈善工作,主要是從監獄堛漕鉞ㄥ}始的。在這之前,她常常拜訪台北的幾家公家的孤兒院。那時候,跟隨國民黨政府來台的數百萬軍民,在混亂的情況下,有些家庭失散,加上二戰剛結束,台灣本土原就因為戰爭,有的家屋遭毀,不少男性在戰爭中被犠牲,家庭破碎,很多人就流離失所,大人還能够自找生路,兒童們呢?只得流落街頭,生病的,還有棄嬰被送到孤兒院。因飢餓偷竊食物的兒童,都被送到警察局關起來。

孤兒和棄兒也只是集中在一棟沒有什麼設備的房子堙A除了勉強有點食物,缺乏照顧,衛生條件差,嬰幼兒個個骨瘦如柴,所以死亡率很高,一週埵漸h好幾個是常事。偌大的孤兒院憂鬱陰沉,聽不到一點輕快的童聲,小孩個個沒精打采的,讓孫師母無限心痛。

孫師母每次去孤兒院,都會請一位醫生為每一位嬰幼兒檢查身體,大多數的嬰幼兒都有病,只是輕重之別而已。嚴重的送去醫院治療,輕的就給藥吃,孫師母都是自討腰包。

每次孤兒院有病重的小孩,孫師母都有那種做母親的直覺,她常講的是天使拍她的肩膀催促她趕快去某家孤兒院看。有一次她去一家孤兒院的時候,一個女嬰因為生病,在床上一直翻滾且哭個不停,一看到孫師母就伸手要她抱,孫師母一抱起就停止哭泣。孫師母請來一位婦人到那個孤兒院專門照顧這個女嬰,她仍然哭個不停,可是孫師母一到那奡N伸手要她抱,孫師母實在不忍心,就把她認養帶回家,給她取名叫美蓮。

又有一天,天使又指示她趕去某家公家孤兒院,當她和醫生一個一個巡視床上嬰兒時,發現一個發高燒的女嬰,醫生說:

「如果不醫治,拖不過今晚。」她就把她帶去馬偕醫院急救。那個孤兒院的負責人,看孫師母抱走嬰兒的時候,她那種表情有著讓孫師母覺得很難以理解的詭異。

感謝上帝,這個瀕臨死亡的女嬰,居然好起來,孫師母就暫時把她抱回家照顧,這個孩子整天都快快樂樂的,孫師母就給她取名叫快樂,當準備把快樂送回去之前,那家孤兒院的負責人竟然來信拒絶她回去孤兒院,說她是痲瘋病人的小孩,也沒有人願意收留。孫師母回想起,當他們把重病的嬰兒抱走時候,難怪,那個孤兒院負責人詭異的表情,原來是有計謀。

因為孫師母樂意順從上帝,所以上帝常把很多事在孫師母還不明瞭的時候就叫她著手去做。

樂生痲瘋療養院堙A有一位年青但很憂鬱的女病患。有一天,她和孫師母談起因為生這種病,丈夫抛棄她們不知去向,讓人把她的女嬰搶走送到一個孤兒院,說她是何等的想念她那漂亮的女兒。孫師母問:

「妳的女兒送到那家孤兒院,身上有什麼特徵?現在多大?。」

這位母親一講起她那六個多月大的女兒,頸後有一棵紅色胎痣,當時被送到某某孤兒院,因為聽人家說那家孤兒院很不好而擔心。孫師母說:

「這個孩子現正在我家呀。」原來這位病患的的孩子就是那個奄奄一息的女嬰。就是孫師母順服天使的催逼帶著醫生去救的孩子,現在在孫師母家的快樂呀。

在後來,能抑制痲瘋桿菌的葯 蘇風類出現,使痲瘋病可得痊癒,加上小快樂的母親是比較輕微的,所以很快就康復,但是為了慎重起見,先讓她到中途之家觀察半年,沒有復發的徵象,她就準備帶著小快樂離去,離開之前,孫師母以慈母的心腸吩咐她:

「為了小快樂,也為了你,永遠不要出現在這一帶,甚至不要來看我,也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曾經待過痲瘋病院。」後來這位母親覓得好的對象要再婚的時候,還是來找孫師母感謝。

孫師母如此謹慎,是因為之前有一個男孩子病好了之後,親戚接納他並讓他去上學,可是他父親還在療養院,遭同學的排擠孤立,被譏刺他是痲瘋病,又是痲瘋病的兒子而自殺,他的父親把孩子的遺體帶回療養院,為他做告別禮拜,此後,就連病愈出院的人,孫師母都謹慎處理。

 

不敢「不敢」

 

在特效藥還沒有出來之前,除了有辦手續認養的美蓮外,孫師母家堙A另外暫時收養了三名痲瘋病患的小孩,而樂生療養院媮晹頃々Q名患者的小孩,稚嫩的生命時時刻刻都冒著被痲瘋傳染的危險中。他們的父母有的失去一雙手,有的臉孔扭曲面目全非,真的己經不適合也無法親自帶孩子,孫師母不時為這事操心。加上孫師母周圍的人,包括真的關心和別有用心的人,常常問她:

「你要把他們安置在那堙H」她也想這真是個大問題,總不能把家媔}作孤兒院,特別是痲瘋病人的孩子,因為他們所住的不是自己的房子,更不能把可憐的小孩丟回他們原來的地方。

除了原來的各項工作所需之維持費用外,再加上孫師母的愛心計劃不斷地接踵而來,也就是孫師母常講的,上帝的事務不斷地來到的時候,龐大的費用,讓孫師母也不禁自問:

「我敢於這樣下去嗎?」她那充滿愛的心回應自己說:

「你不敢『不敢』。」。孫師母只好把痲瘋病院的兒童的問題往上推,她仰頭問上帝:

「祢要把他們安置他們在那堙H」

上帝的答案很快就出來。第二天晚上,有一個陌生的美國人來拜訪孫師母,說要聽聽她現在的工作狀況,她也把當前最大最急的問題,就是需要建立專門收容痲瘋病患的小孩的處所告訴這位客人。等這位客人離開孫家之後的二週,她就收到一筆不少的捐款。原來他是美國遠東廣播公司的牧師,他把孫師母的問題一經廣播,聽眾就熱烈響應,成了她和痲瘋患者以及他們的子女最大的幫助。

孫師母用這筆捐款蓋了二棟房子,一棟為醫生鑑定毫無瑕疵的小孩住的,一棟為醫生質疑可能會發病而需要先觀察半年的小孩住的。

母愛滿滿的孫師母,要把孩子從父母身邊帶走,自已也是不忍心。對孩子的父母來講,更是千萬個捨不得呀,那像是割下他們身上的一塊肉,在這個與世隔絶的環境,能享受到天倫,算是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安慰。但父母也明白,把孩子交給孫師母,是拯救他們骨肉免被傳染唯一的辦法。

為了顧及做父母的感受,孩子們每成長一段時間,孫師母就為每個孩子照相送給孩子的父母,讓他們的父母留在身邊以為安慰。又每隔三個月把孩子帶回樂生療養院,讓小孩站在禮拜堂的講台上,父母坐在會眾席,隔著講台欄杆,由照顧的保母一個一個介紹這是某某的小孩,最近的成長狀況和喜好。當保姆說某個孩子每次睡前,怎樣有意無意地叫爸爸或媽媽時,台下的爸爸媽媽的心情,顯露在眼眶中打滾的淚水堙C有的孩子已經可以認出自己的父母,哭著聲聲爸爸媽媽,小孩的哭聲,是父母的錐心之痛,但也只能讓它化成難以隱忍的淚水。

雖然親子無法有肢體上的接觸,但是,家長看到自己的孩子讓孫師母照顧得那麼好,心中也是安慰不少。

因為孫師母對療養院院民的愛,也感染了院民,他們也都彼此扶持,彼此幫忙。像有手的為沒有手的每星期洗次一頭等等小事。而這樣的小事對沒有手的人來說,可是千難萬難的生活大事。

 

成立職業治療室(工藝所)

 

    到後來,對痲瘋病有特効効果的藥 - 蘇風類,使療養院的患者們大得鼓舞。蘇風類藥己經可以完全控制痲瘋桿菌,雖然無法讓失去的手腳再長出來,但是可以得到完全的治癒。好了之後他們還是需要生活,甚至回歸社會。所以孫師母就想到他們需要接受職業訓練,給病患建一個工藝所,男性可以學習彫刻、陶塑等。而女性病患可以學習縫紉、剌繡等手藝,以便將來可以回到社會自立。但這又牽涉到錢,錢從那堥茤O?

一九五三年孫師母受邀回到美國,順道拜訪樂於助人的基督教前鋒報的主筆波林博士。當孫師母為她想為痲瘋病患蓋職業訓練教室的計劃作說明的時候,波林博士很抱謙的說:

「巴不得我有一萬八千元美金給妳,因為我們的負擔真的己經很重,而且我們沒有作過為痲瘋病事業的奉獻勸募。」孫師母仍然樂觀的說:

「好吧,如果你收到指定要捐給痲瘋病事業的,請記得我的請求。」孫師母這句話無異是說給上帝聽的,波林博士也爽快的答應。幾天之後,波林博士收到一個信件,是一萬八千元的美金支票,而且是註明要捐給痲瘋病事業的。於是一九五四年成立了樂生療養院的職業治療室(工藝所),訓練他們的謀生技能,當然他們的產品,都經消毒才外送販賣。

    後來政府也慢慢對痲瘋病病患們用心,療養院的管理者也比以前積極,為他們開了磚窯廠,生產磚塊來賣。使他們成為生產者,重新建立起自信,不怕生活沒著落。

    看到孫師母為療養院所做的,其他的宗教或是慈善機構,也開始關心病患的需要,讓病患們大得鼓勵。

 

她沒有錢回國探望兒子的病

 

    一九五二年七月的某一天,孫師母從信差手中接到美國傳來的電報,說他們那個正在讀大學三年級,高大壯碩的兒子竟然得了小兒痲痺症,這消息讓孫師母非常的着急。可是現實問題使她無法立即返回美國:首先,他們是受派的傳教士,休假要到次年才能輪到。再說,他們發現家堥S有錢可以作旅費。孫師母一想到作一個母親的,失去親自照顧孩子的先機而心媄纗L。這時候,在孫師母的感覺堙A美國從來沒有如此的遙遠,只能藉著禱告,把兒子交托給上帝。這就是傳教士們的精神,必須忍痛和親人分離,把自己犠牲給別的需要幫助的人。

孫師母這位多才多藝活躍的廿歲兒子,遭醫生宣佈說他的餘生將消磨在床上。但這個年青人卻拒絶這樣的宣告,他使用輪椅、柺杖,甚至開車完成他的學士、碩士學位。在他修博士時,只剩博士論文尚未完成,但他的教授卻離開學校到歐洲,新的教授叫他得重新修其他的課程,他選擇放棄而投身在廣告界。

孫師母這個愛好文學、詩、音樂、繪畫,極有人文素養又有高度的獨立思考能力,求知慾永不竭的兒子,小時候,孫師母給他取了個很台灣化的中國名字,叫做孫萬福。後來他也回來台灣,因為除了他本身的母語英語外,還會日語、台灣話,也會拉丁文,還有其他的語言,又熟悉台灣本地的文化。所以被故宮博物院邀請,專門作外籍遊客的導覽員,為客人介紹中華文物。

最後,孫萬福先生也是埋骨在這塊土地上。他生在這堙A也葬在這堙C

其實,孫師母那次要回美國募款的時候,萬福先生己經病得很重,但是她想,在台灣數以萬計受苦的人,正需要她去募款,而且已經讓美國方面安排系列的演講。雖然孫師母心中自知,她兒子的生命在旦夕之間,但她還是毅然按照和人約定的時間,出發回美國去募款。剛抵美國,就得知萬福先生己經過世,一生處事待人恆忍堅毅的孫師母,獨獨這一次,露出作一個母親的無限傷痛哭,但行程還是繼續著。為了台灣的可憐人,作為一個母親,二次在兒子最需要她的時候,都無法陪在身旁。因為愛台灣,這樣子為台灣的人犠牲的,大概只有孫師母。

 

搶救監獄堛漕鉞

 

孫師母最喜歡在街頭佈道傳福音,每當她在街角彈起手風琴,人們,特別是兒童,就都靠過來,聽聽這個外國女人在說什麼?那時候,除了樂生療養院痲瘋患者的孩子,因為是樂生療養院的一部份必須同時進行。後來作服刑者的兒童工作,是監獄主動找孫師母。其他平地兒童工作,就是從街頭佈道會開始。

有一次,當街頭佈道會結束的時候,她的一位助手告訴她說,她知道一個警察局堻Q關了數十個小孩,希望她去和那堛滬t責人去談談。孫師母不願意,因為她知道,那時候正是戒嚴時期,她自認不敢入虎口給自己惹麻煩。後來孫牧師對她說:

「這不像妳吔,妳去不是訪問警察,妳是去看看在那堥苦的一群孩子。」一說起受苦的兒童,可激發了她那無限的母愛,讓她無法拒絶。當她獲淮進入那個關兒童的地方,她看到一群孩子光着頭,衣衫襤褸赤着腳蹲在泥地上。孫師母為這些孩子講聖經故事,帶他們唱詩歌,禱告。從此她每個禮拜都來。等孩子們和她混熟了,每次作完禮拜,孩子們會圍著她透露他們的心聲。有一個十歲的小孩,用很温和的聲調重複地對她說:「我不是壞人,我沒有做壞事。」

幾個星期後,當孫師母得知台北近郊的大監獄埵釦韟h的孩子時,她就鼓起勇氣主動地去訪問那所監獄。她看了,那真是剌激她那顆母親心腸,一百五十個很骯髒的孩子,和各類的大人罪犯關在一起,而且當中還有不少是快要病死或是老死的,還有精神錯亂者,又骯髒又混亂,牆壁上還有明顯的淹水痕跡。

他們那麼骯髒,是因為沒有水可以洗。有的犯人自己煮飯,就在壕溝堥水煮,而那壕溝還有人解小便。孫師母看了非常氣憤,她對負責人說:「我會每個禮拜天都來。」那位負責人查了一下表說:

「每禮拜天的早上在他們織布前的七點半可以。」,於是孫師母在二個監獄又作起了她那上帝的事務就是她的家務事的母親的工作,而且是自費。

每次去監獄,在她領唱詩歌,或講故事的時候,都會叫她的助手調查這些孩子的來處?因何事被抓?在監埵h久?本來被抓的兒童,照規定被關的期限只有三個月,可是警察不用心尋找他們的父母,有的己經被關七年了,沒有人來看過他們,更沒有人保他們出去。於是孫師母就做他們的保證人,連絡得到家人的,就保他們出獄,並且自己花錢請她的助理們直接送他們回家,不讓他們再次流落街頭。

有一位孩子被送回家時,他的父親曾經因為失去他,以為他死了,傷心了一年,之後又收養了一個兒子,等他的親兒子回去,他就成了二個兒子的父親。

另外一個孩子,孫師母托一位可靠的人把他送回台南海邊的家時,全村的人都圍攏來,問是誰把他找到的?是誰保他出來的?孫師母作兒童監獄工作的頭二年,總共為二百五十名孩子作保證人帶他們回家。

雖然孫師母保釋不少的兒童,可是警察不斷抓各類問題兒童(偷竊、流浪、打架)送進監獄,加上連絡不到家人無法保出來的,像有的跟軍隊來台灣的孩子,他們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使監獄每每人滿為患。孫師母對孫牧師說:

「我需要一個地方給孩子們住,可是沒有別人願意承擔這事,也許我還要等幾年。」

「再過幾年,他們就不再是孩子了。」孫牧師說

因為沒有地方可以安置監獄堛澈臚l,就沒辦法保他們出獄,孫師母於是反過來到監獄去照顧孩子們。跟樂生療養院一樣,孫師母為監獄的孩子們所做的,不必花官員的錢,不讓他們費心費力,官員們都給她方便。

孫師母除了為孩子們介紹基督教外,也照顧他們生活上的需要,就是自費為他們把各棟宿舍之間的走道舖水泥,為他們修理床舖弄乾淨。然後自己和助手們把牆壁油漆一番,在政府還沒有建好少年監獄之前,孫師母總共為監獄油漆四次。甚至有時候請休假的駐台美軍幫忙油漆。

孫師母也為這些孩子買衣服,讓他們穿之前,孫師母得必須做一件大事,就是讓他們洗澡。她向監獄官員說:

「明天我要帶孩子們出去。」那個官員緊張的問:

「帶他們出去作什麼?」

「帶他們去洗澡。」那個官員聽了舉雙手贊成。那天,孫師母和她的助手們,並一位護理人員,帶他們到一個大池塘,一個個教他們怎麼用肥皂洗澡,洗一次澡就叫他們去繼續游泳,儘情地泡水,再來洗一次肥皂,每個人總共洗了五次肥皂,才把經年累月的汚垢洗乾淨,使皮膚本色還原。

孫師母請護理人員給孩子們檢查身體順便治療,因為缺乏衛生,大部份的孩子都長有疥癬,還有患砂眼的,這才叫他們穿上她為他們準備的乾淨的衣服。

有一個禮拜天,孫師母去大監獄時,看到一個很小的孩子被綁在椅子上,大約四、五歲或是五、六歲吧,看來己經把一雙眼哭得紅腫,這事剌痛了孫師母的心,她非常憤慨,叫人把他解開。孫師母質問警衛,警衛說:

「他總是要逃走。」孫師母問:

「他犯了什麼罪?」警衛說:

「他是搶劫銀行者。」

「有可能嗎?那麼小的孩子?」孫師母問。

那是全監獄的工作人員都知道的荒誕故事:原來這個還矇懂無知的孩子,跟着一位清潔工進入銀行,而銀行人員以為是清潔工的小孩,那時,鈔票都是放在地上的大筐子堙A每束一萬新台幣,那小孩撿起一束就走出來,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他看到路人對他手上的東西感興趣,他一高興,就分給圍上來的人,然後人就越集越多,警察跑來看看發生什麼事,問那孩子鈔票那來的?那孩子手指指銀行說:

「從那堮釭滿C」於是警察帶這小孩到銀行對帳,果然少了一萬元,就這樣被控搶劫。他小到還不知道手上拿的是什麼,就以搶劫犯被捕送進牢堙C他不知道什麼是監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罪犯,他只覺得他不喜歡那個地方,因為很瘦小,任何小洞都可以鑽出去,所以他屢屢逃獄。孫師母決定次日就是星期一官員上班時,要和他們商談這個孩子的事,只可惜,第二天孫師母去的時候,這個孩子又逃獄再也找不到了。

孫師母己經找到建兒童之家的理想地點,就是樂生療養院隔着縱貫公路對面的小山丘上。地主願意以合理的價錢出售,但是一定要在二週內付清款項。一星期多了,購地的經費仍沒著落。直到倒數第三天,孫師母到郵局拿信件時,看到一封不認識的人寄來的一千元美金的支票,信堶掩﹛G「按照你所認為最好的方法用它吧。」她用這筆錢把土地買了下來。之後,應當時世界展望會的會長巴博 . 皮爾斯博士的邀請,回美國募款去了,因為皮爾斯博士答應幫她募款。

一九五四年第一棟大房子,就是兒童之家的核心建築完成了。

為什麼第一棟興建好的房子說是兒童之家的核心建築?因為除了先前為痲瘋患者的子女所建的安樂之家和觀察之家外,後來又陸陸續續建了為收容各類兒童所需要的處所,如嬰兒之家、以樂以樂之家、慈愛之家、少年之家、孤兒院、殘童之家、博愛之家、博愛副室、兒童別館等。孫師母設立這些什麼什麼之家的,都是以家庭組織型態安置兒童,每家的孩子從大到小都有,一家一位保姆照顧,孩子可以在家裡學習兄友弟恭的家庭生活。

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金門炮戰開戰後,孫師母收容了戰地的兒童以及孤兒。在越戰期間,她也收容難民的孩子和越戰孤兒。

 

做短期媬姆

 

有一天,一個監獄的典獄長打電話來,問她可否收容女監堣k犯的嬰幼兒?因為那堣@點有關兒童的設施都沒有。孫師母聽不得任何小孩有不正當待遇的事情,電話埵o聽得心很痛,放下電話就去,她和她的幹事一起被引進有著重重厚重鐡門的監獄堙A母親們己經被集中在一個大房子堙C那些犯人母親們非常捨不得自己的孩子,也無法信任別人,特別是監獄的安排,怎能放心把他們心愛的孩子交給不認識的人。最後在孫師母以慈母的眼神和保證,並答應每隔數週必帶來給她們看之下,才肯把孩子交給孫師母。

「兒童之家」是專門收容坐過牢無家可歸或是連絡不到家長的兒童,他們當中有的染上不易改的惡習,所以不能把這些嬰幼兒放在一起。孫師母又建了「博愛之家」,專門收容坐牢的母親的嬰幼兒。她自己每個禮拜天帶著她的手風琴還有鮮花到女監堙A領這些母親們唱聖詩,為她們講聖經的故事,她把自己放在她們當中,好讓這些母親們可安心。

後來又建立博愛副室,專門收容較大的犯人的孩子,人數最多的時候,曾經多達五十名,等父母親刑期滿了,就可以把孩子領回去,所以這二個地方的孩子流動性很大。       

 

二年算什麼

 

孫師母對常去的大牢房後邊的屋子感到好奇,因為常有奇怪的聲音從那媔ルX來,於是孫師母和一位醫生,還有一位牧師逕自去開那扇門,原來堶掙鰝漪O重度精神病患犯人。孫師母看到一幕令她感到難過的景像;在一張桌子旁的地上,有一個約四、五歲的小男孩,他的腳向內彎曲再彎曲,大概是精神病犯人的孩子。醫生把那孩子抱出來,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干涉。

醫生幫他在馬偕醫院辦住院,孫師母去看她的時候,那孩子弄弄白色的床單,羞怯的說:

「這床很柔軟呢。」

「我們會照顧你的。」孫師母手環抱着他的肩膀對他說。

醫生說他的腳可以動手術使它直起來。可是手術和復健時期需要約二年,不能一直住在醫院。

「他就住在我家埵n了。」孫師母說

「要二年的時間呢。」醫生說

「如果能够改變一個孩子的一生,二年算什麼呢。」孫師母說。經過幾次的手術,這個住在孫師母家堨s平興的孩子,己經能走也可以跑了,兒童之家正好也蓋好了,平興就被安排住進去。 

 

愛心故事中愛的故事

 

在孫師母令人感動的各種愛心工作當中,也可以發掘到很多感人的故事,也就是愛心故事中的愛的故事。就像她保一個刑滿的孩子出來,準備帶他到兒童之家住,因為這個孩子的資料是沒有父母,但是這個孩子說要回去祖父家。孫師母就叫她的助手陪他踏上回家的路。

那位助手回來說出一個感人的故事,說他跟那孩子搭公車行到花蓮縣的一個地方,這個孩子突然叫停車,那堣]沒有站牌,不要說沒有人和房屋,就連路的二邊連小徑都沒有,可是那個孩子滿有自信地在漫草荒野堣@路往山上走,後來才尋到小山徑,翻爬幾個山頭後,終於抵達一個簡陋的山屋。那埵磽酗@對老夫妻和一個失明的女兒,他們很高興孩子回來,也謝謝他們把他送回家。

    「其實他不是我的孫子。」等大家坐定下來,老人開始向孫師母的助手介紹這個孩子。他說:

「有一天,我在山堿摰耤A忽然聽到痛苦的哭叫聲,我找到發聲處,看到一個女人正要把這個孩子推下面向太平洋的懸崖,可是這個孩子因為害怕,在那堭瓣蒫o出尖叫聲。我對那女人說:

「不可如此,如果你不要這個孩子,就給我吧。」看樣子是一個自大陸來的後母,自己有了孩子,丈夫也死了,就想除掉前妻的兒子。而我呢,就把這個孩子帶回來當作自己的親孫子看待,因為在戰爭末期,美國轟炸機來襲,我的房子被炸燬,兒子也被炸死,無處可去,只得往這更深的山區。我因為長期缺乏食物營養不良,身體變得虛弱無力,而這個孩子有心,在別的地方看到一隻雞就抓回來,他也因此被逮捕送進牢堙A現在終於回來了。」

    「這樣吧,」孫師母聽了故事就說:

「既然是美國的轟炸機造成的,我有一個計劃,我要把他們一家人都帶出來,那孩子可以住在兒童之家長大,另外找房子給他的家人住。」

樂生療養院有一位男性病患,時常情緒惡劣,常常靠賭博來消遣,她那健康正常又有氣質的妻子,只好帶着二個孩子搬來和他一起生活。孫師母勸她不要冒被傳染的危險,就把她們母子安排到中途站,這是孫師母為有接觸過痲瘋患者又耽心被感染到的人,留置觀察半年的地方。當這位妻子在中途站聽說她的先生又去賭博,也不去作禮拜,她又毅然的回去療養院陪她的先生,她的二個孩子由孫師母安排照顧。

   

為接近窮人而開的憐憫之門

 

    孫師母在為痲瘋患者、山地同胞、離島,還有為可憐的兒童付出愛心的時候,並沒有忘記繁華的台北市當中的窮人。於是在一九五七年開辦了憐憫之門,專門為窮人提供免費的醫療服務,就在芥菜種會的樓下。

「地點是不够理想,但至少我們可以開始接近台北的窮人呀」孫師母說。

    後來在台北市陸陸續續開辦了幾個診所,專門為窮人提供免費的醫療服務。

 

主動又積極行動的孫師母

 

    孫師母對受苦的人,特別是受苦的兒童,有一種特別敏銳有如獵狗的嗅覺,也就是她常講的,天使拍她的肩膀,叫她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她在外面,車子在行進中,或是自己行路中都會注意,那個街角可能有可憐的人,特別是可憐的小孩。

一次,她的車子誤闖死巷,準備調頭的時候,發現一座由日據學校改成的公家的孤兒院。她發現寶似地闖進去,一看,真讓她難過,窗玻璃破碎,處處滿佈灰塵,每個孩子髒兮兮的,面部呆滯,毫無童稚的氣息,個個都長了頭蝨。第二天,孫師母又在這個公家孤兒院作起上帝的家務事來,帶著她的助手們,在孩子們頭上撒DDT,用毛巾包一陣子,然後為二百三十名男女孩子洗頭。

她看到屋內電線破舊裸露,嚇得趕緊請電匠換新的電線,她回家對孫牧師說:

「夜媕H時有失去二百三十個孩子的可能,如果我沒有採取行動,萬一發生火災,我會覺得我如同兇手一樣。」後來她也為他們換新的榻榻米,把玻璃窗修好,為他們把房子油漆一番,再為他們舖地板。

 

我來為他出力

 

一位嬰兒時期就失去父親,母親又患精神病,天生就有很嚴重兔唇的男孩。有天在糖廠的小火車鐡軌旁撿拾甘蔗渣要當柴燒的時候,不幸又被小火車輾去他一條腿,好了之後只能拄著杖走。他的哥哥帶他來台北邊為人擦皮鞋邊行乞過活,被警察抓去關,十二歲時被送來兒童之家,他的名字叫雲開。

有一年,美國大名鼎鼎的整形外科醫生拉爾勃洛馬醫生來馬偕醫院義診,孫師母想到雲開沒有人能幫他找到這麼好的整形外科醫生。她說:

「好吧,我來為他出力。」

孫師母四處打電話,但就是連絡不到這位名醫,在名醫離台的前一天,她就親自跑到馬偕醫院,醫院說他開刀的名額己經滿了,而且他正要為人開刀

為了這個可憐的孩子,她不管護理人員的阻擋,一副不容干涉的表情,如同戰場上無人能敵的勇敢的軍官,率領著士兵勇往二樓的手術室,後面跟著的是一位在兒童之家照顧兒童,態度温文的牧師和拄著柺杖一跳一跳的單腳小男孩。幸好那位名醫還沒有開始手術,抬起己經用肥皂刷洗過的手,和另外一名醫生從手術室出來和她談話。名醫說實在沒有時間,因為次日他就要回美國了,他介紹了曾和他共事過的現在在馬偕服務的另一位整形專家,說他一樣可以做的很好,而那位醫生也答應二週內一定為雲開動手術。

「關於我們孩子們的事,我總是特別苛求。」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對她所有收容的孩子,為他們的前途,她是絶對盡力設法。對行為偏差的孩子,她說:

「我們的目地是要使他們成為正常的孩子,能夠和別人好好相處。」有家人但和家人關係不好的孩子為他們調解,使他們回歸家庭。

冬天的時候,她巡視各家兒童之家時,總會摸摸孩子們的手臉,伸手到衣服堶情A如果讓孩子受涼受凍,或是保母對孩子處置不當,她絶對會不高興的。中國人的新年,她一定會讓每個孩子穿上新衣新鞋,決不讓她的孩子們受委屈。

孫師母對她所收容的孩子,義務教育是絶對要受的,國中畢業實在考不上任何學校,安排他們就業時,怕他們一時在社會適應不良,會在原來收容的家堙A為他們保留名額半年。能讀又願意讀的都供給到大專畢業為止。

 

照顧烏腳病患的工作

 

    孫師母在忙碌的工作中,有一天,接到一位不認識的美國旅客的電話,說他只是提供意見,孫師母一口回絶說無法再去作別的事,因為這麼多事己經夠忙。當那人簡單描述在台南北門產鹽區所看到的人間悲慘的景象時,孫師母的母愛天性又被激動了,她應那人說:

「好,我一定會設法。」

等孫師母親自去一趟台南北門,這堿O全世界唯一有烏腳病的地區。她在各村落巡行的時候,看到不少因無法工作,拖著己經發黑甚至潰爛的殘肢的人在行乞,讓她覺得深深的悲痛。對這種病,不要說孫師母不懂,就連醫生們也不是了解,除了截肢,也不知道如何治療。少數能湊到錢的人去截肢,但即使截止還是有復發的機會,而那些沒錢的患者就任由它痛徹心肺,最後發臭潰爛掉。不只是腳,和痲瘋病一樣,手臉也都會潰爛。

孫師母的醫藥顧問,建議先從改善營養著手。於是孫師母很快地在產鹽地區設立了二十五個牛奶站,不只是供應給兒童,也讓所有居民每天都喝到牛奶,而且每星期還供應三次維他命丸。也很快的在北門設立診所,患者們可以得到免費的醫療服務和生活照顧。並且傳基督教福音給他們,給他們心靈上得安慰和依靠。後來募到款才建了設備比較完善的基督教北門烏腳病院,依舊是免費的醫療服務和生活的照顧。

    後來根據美軍軍醫小組研究指出,發病的原因是出自那個地區的飲用水有問題。當地的飲用水所含的砒素是百萬分之一到二,而對人體無害的最大含量限制是千萬分之一。

孫師母對烏腳病患的關懷,也像在樂生療養院一樣,以全然的母愛關懷照顧,也為他們設職業治療室(職業訓練),讓截肢後的人,學得一技之長。後來事實證明這事作對了,因為他們在庇護工廠作工,每個月所賺的錢,比過去一年堣u作或行乞所得的還要多,可以證明他們不是沒有能力工作,而是因為沒有給他們機會。

孫師母有關烏腳病關懷的工作,起始於一九六零年。一直到一九八五年才交由當時的省政府接收,並且積極的從飲水方面作改善防治。如今,這種病也己經絶跡了。

 

在澎湖的工作

 

孫師母第一次到澎湖,回台灣的時候,就帶一名可憐的小女孩回來。

因為澎湖男人大都是捕魚為生,當他們在海上討生的時候,很容易喪失生命,造成很多的寡婦和孤兒,還有需要奉養的年邁父母,生活的重擔壓得寡婦們喘不過氣來,她們只有尋死,而造成更大的家庭不幸。

孫師母想,如果把澎湖的孤兒們都帶來台灣,他們的親人沒有時間,更沒有錢來台灣看她們的孩子,得在澎湖成立孤兒院才行。

通常孫師母收養的兒童,為了後續的費用,她都是在美加地區為每個孩子找認養人,所以都會給孩子照相寄給認養人。有一位寡婦,她有五個孩子,生活重擔壓得她自殺,幸好被孫師母派在澎湖的巡迴醫療隊所救。當孫師母要為她的孩子照相的時候,等了很久,後來才從她的助手得知,原來孩子們是光著身子的,為了照相,臨時找鄰居借衣服穿,才等那麼久。

有一天,孫師母由當地的教會牧師陪同參觀澎湖監獄時,看了令她沮喪極了。堶惘野|十一個兒童、少年,都面無表情的坐在地上,擠得無法全部躺下。伴著一般的大人罪犯,還有精神病患。怎能讓孩子們住在那堙C

一九六二年的十月,孫師母在澎湖的孤兒院終於落成了。第一批入住的小朋友,看到這個專門為他們所預備的住所,每個人櫃子埵釵蝢c,有玩具,都興奮得在乾淨的地板上打滾翻跟斗。

之後,孫師母也在馬公鎮設立學生中心,以便照顧到馬公中學讀書的澎湖離島的學生。

 

孫師母搭軍機

 

澎湖孤兒院落成的時候,正好遇到颱風,她急着回台北,可是飛機無法起飛。她想包一艘船,沒有那個船主願意冒那個險。她跑到馬公機場的美軍招待所問有沒有到台北的飛機?孫師母簡單自我介紹,對方很禮貌的問:

「孫師母,請問你是甚麼軍階?」孫師母回答說:

「我是一個普通人。」那位上尉忽然想到他曾經在讀者文摘媗疚L有關孫師母的介紹,於是恭恭敬敬的告訴孫師母說:

「我們可以為妳這樣的普通人做點事。只是現在沒有飛機飛台灣,一旦有,我會馬上和妳連絡。」到了中午,她就坐上飛往台南的軍用機,再轉機回台北,趕回來簽各個診所和療養院診治的二萬八千名患者,以及收容各類兒童所需費用的支票。

 

上帝沒有應許天永遠是藍的

 

孫師母的慈善工作並不是都一帆風順,她也常常面臨各樣問題的挑戰。

那一年的葛樂禮颱風來襲,台北地區遭大水災,到處一片汪洋,收容兒童各家主要所在的二重、三重、新莊、樹林潭底地區尤其嚴重,交通和電訊中斷,無法得知各家孩童的狀況。孫師母只能焦急地等待,水一退,她就出去進行救援安撫的工作。二重、三重特別利害,風雨交加中,保姆們架起桌椅,帶著孩子們躱進離水面僅約一尺的天花板堙A雖然如此,仍然有二名兒童被淹死,讓孫師母非常的傷心,巴不得死的是自己。

孫師母積極的在各處作修繕重建安慰的工作,讓一切早日恢復正常。她說:

「這是母親的工作,而一個母親的工作是永遠做不完,並且為孩子的事,她的憂慮也永遠不會得到完全的慰藉。」

有次台灣發生出售的嬰兒奶粉被汚染的問題,全省有很多嬰兒受害而死。孫師母收容的痲瘋病患的孩子中有幾個也因此遭殃,孫師母非常傷心,巴不得死的是自己,她很愧疚地親自到樂生療養院對死去的孩子的父母說:

「我帶去替你們照顧的孩子死了----」作父母的當然難過,可是能夠和孫師母計較嗎,孫師母也不願意發生這種事情。

「我們知道我們的孩子正在生病,我們心堣v經作了最壞的打算,萬一我們的孩子怎樣,我們不願意你太難過。」一對父母對孫師母這樣說。

 

倒空器皿

 

「每個月我們都好像入不敷出,但是我們卻不曾破產----。」這是孫師母常說的話。

孫師母周圍的人每次聽到她的新計劃,總會為她擔心,因為不是只有創辦的時候需要錢,以後的維持費才是需要作長遠的考慮。有人就會關心的問:

「妳不認為這些己經超過妳的力量嗎?」

「超過我的力量嗎?是的,但不會超過上帝的力量。」就是這樣奇妙,當孫師母的計劃不斷的增加的時候,每個月收到的捐款總能應付需要。

 孫師母來台灣之後,起初只是寫寫信,告訴親友在異鄉的工作,生活情況和見聞,以及如何對陌生環境的挑戰。慢慢的,親友知道她所做的,就有人寄錢來,她覺得這是從上帝來的禮物,不是為了自己,為要叫她用來減輕某些人苦難所用,並且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毫不吝惜地花掉。孫師母雖然很節儉,但她從來不曾為自己或是工作上的需要積存任何財物,她說:

「上帝要幫助人,所以,錢要照它怎麼來就怎麼用去,因為上帝只會對空的器皿予以傾倒並填滿。」孫師母就是這樣憑信心每每領受各種神蹟。

 

與上帝一同記帳

 

雖然孫師母每年從美加募得大筆的捐款和大批的物資,但是她對每分錢每件物資都很謹慎,為了愛,自己的東西可以毫不保留的送給有需要的人,更何況是他人愛心所捐,豈不更要小心謹慎忠實地使用?

在孫師母的帳簿堙A每一頁的最前面,都會寫上這麼一句:「與上帝一同記帳」,作為警惕自己誠實記帳的標語。

那些越來越多關心她慈善工作的人的愛心,孫師母說:

「對那些無權無勢卑微又不幸的無助的人,無疑是給自由世界的基督徒效法耶穌基督愛的榜樣的機會。」

 

為母親們照顧異鄉的兒子

 

孫師母在他們所住的中山北路,經常看到一些駐台美軍子弟出入不正當場所的放蕩行為,心中甚是難過。充滿母愛的她,於是每個禮拜天,就在家媮|辦自助餐會,邀請他們來聚會聯誼,這樣的聚會,有時候人數多達七八十人之多,也就是替七八十位母親安撫遠在異鄉的孩子。

 

孫師母的興趣

 

要說孫師母的興趣,她一生最大的興趣大概就是愛人,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使她心堭o到滿足。其次就是喜歡文學。當然,讀聖經是她的最愛,因為可以從聖經裡得到她所需要的智慧和愛的力量。她只要看到有困難的人,就會想起馬太福音廿五章三十五節到四十節耶穌所說的:「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這些事你們既作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作在我身上了。」

她不是坐着指揮人怎麼去愛人,而是親身去找尋、接觸、觀察可憐人的需要,然後用心為他們解決難處,有關事務的,財物的,都夠她忙碌,也可以說她是日機萬理的人。但是,不管遠近,她出門都會帶一二本書,或在車上,或任何可以喘口氣的時間,她都會看書。有時候,到山地巡迴遇到颱風交通中斷,她絶不驚惶。一方面她對上帝有信心,需要趕時間的話,她有足夠的勇氣在風雨中翻山越嶺前進。在無需趕時間的時候,正好可以悠哉地看她的書。

 

 

孫師母的感謝函

 

為了感謝捐助者並報告她的工作狀況,孫師母每個月都要發新聞信。後來工作範圍越來越廣,捐款者,捐物者也越來越多,後來的信只好油印。但是為了讓收信人覺得有足夠的親切感和尊重,信封絶對是用手寫,普通的時候,大概就數千甚至上萬封信,最多的時候曾經達二萬封,這麼龐大的工程,都是由一群義工們幫忙手寫。

 

一次的人生,實在不算多

 

匆匆過了數十年後的這一個早晨,鬧鐘響了,提醒孫師母忙碌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從年青時期就開始把全副精神放在台灣,己經不再是年輕的孫師母沉思着。

回想當年,她的傳教士未婚夫孫雅各寫信告訴她,將要被派到遙遠未知的台灣的時候,孫師母回信說:「----好吧,如果這是真的,讓我們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呀,因為我們人生只有一次。」「而一次的人生, 實在不算多呀,所以人人都該盡力而為啊。」在這個清早,孫師母這樣想着。

 

孫師母就是孫牧師娘

 

這篇文章裡,從頭到尾都稱孫理蓮叫孫師母,其實,除了英語,孫師母只會說台灣話和一點日語,牧師的妻子台語叫牧師娘,所以在平地,大部份的人用台語叫她孫牧師娘,但是外省籍的或是她所愛的山地同胞們都叫她孫師母。孫牧師娘那帶着外國腔調的台灣話,聽起來雖然有點怪,可是她柔和的語調,令聽的人感到親切温暖。

以西洋人的身材算是矮個子的孫師母,卻有着偉大的悲天憫人的胸懷,和做起事來超人的毅力。她那慈母的眼神裡放射出可以讓人獲得信心,能夠安定人心的異常特質,不只讓可憐的受助者重獲信心,也給那些以財物支援者的信心,讓他們覺得,沒有比託付給孫師母感覺更聰明且更具奉獻意義的支出而令人安心的事。

有一本介紹孫師母在台灣慈善工作的書,書名是「天使在她身上旁」,作者威爾森博士在這本書的序堻o樣說:「孫理蓮是最具有同情心的人間颱風之一----,她從來做不到向求助者拒絕,她相信上帝供應她的愛、體力和金錢,只要奉獻出去,上帝必會讓它產生出更多更多---。」

除了為她的工作需要之外,她絶少和人談自己,完全無我的把自己埋沒在她的慈善工作中,她記住聖經的教導說:

「你施捨的時候,不要叫左手知道右手所作的。」

因為所作的慈善工作實在太大,不得不讓人知道。有一年,直接由當年的總統夫人宋美鹷女士推薦,不得不接受一年一度的好人好事代表。

因她的慈愛,受助的基督徒說她是天使,佛教徒則叫她活菩薩。

 

芥菜種會的現況

 

除了前面提到的兒童、痲瘋、監獄、山地、窮人之外,孫師母其實還有作其他的工作,就是協助不是屬於芥菜種會的一些慈善機構,幫助公家孤兒院,協助盲人事工等,在這奡N不一一介紹。

在痲瘋病、烏腳病、肺結核等當時令人十分恐慌的傳染疾病次第絶跡後,加上台灣經濟起飛,社會大眾生活大大的改善,需要幫助的人大大的減少,孫師母在台灣的工作範圍也逐漸縮小。相對地,她把芥種菜會原來在台灣所做的,以同樣的方式轉移到南洋的遍遠地區,如印尼、馬來西亞、沙勞越、新幾內亞等地的原住民中間展開,也是藉著設立各各類學校,醫院,傳基督福音,提昇他們的生活。

為因應社會的改變和需要,現在的台灣芥菜種會的工作,改而設立像未婚媽媽之家、家暴中途之家、老人安養院、社區老人大學、少年之家、托兒所、育幼院等的社會福利的機構。一九九零起完全自立,或靠國內善心人士的捐獻,不再依賴外國,國外人士說了:

「台灣經濟那麼好,應該可以照顧自己的人了。」

 

最終的故鄉

 

一九八三年一月十四日,孫師母以八十二歲的高齡,很清醒的一早沐浴,叫她家人扶著她,最後一次瀏覽家堥C個房間後,就坐在客廳她平時坐的椅子上,安靜等候所尊崇的耶穌基督,親自迎接她到祂的榮耀堙A就此永遠安息在主的懷堙C她的遺體,葬在孫雅各牧師所創設的台灣神學院,那個美麗的中國宮殿式禮拜堂側邊孫雅各牧師的墓旁。

在台北近郊有二個小小的墓,那是孫師母夭折的第一個、第二個孩子的墓。

還有孫師母的兒子孫萬福的墓

除了孫師母的女兒瑪利安現定居美國外,一家有五口埋骨在他們所愛,一生奉獻的這塊土地上,真是令人感懷。

孫雅各牧師和孫理蓮師母一生的寫照,可以套上也是熱愛台灣,一生犠牲奉獻給台灣的馬偕博士「最後的居家」的歌詞來形容。(台語:馬偕  詞;李奎然  曲):

1、全心所疼惜的台灣啊,我的青春攏總獻給你,

我全心所疼惜的台灣啊,我一生的歡喜攏佇此

    我佇雲霧中看見山嶺,從雲中隙孔觀望全地,

    波瀾大海遙遠的對岸,我意愛佇此,眺望無息。

2、我心未可割離的台灣啊,我的人生攏總獻給你,

    我心未可割離的台灣啊,我一生的快樂攏佇此,

昐望我人生的續尾站,在大湧拍岸的響聲中,

在竹林搖動的蔭影裡面,找到我一生最後居家。

 

1:一九九五年正名為原住民,當時都稱做山地人。  2005/9/29 

(作者/白茲.牟固那那為鄒族女作家。著有親愛的AkI,請您不要生氣》女書店出版)